頭一次是他母親病逝,無奈只能結廬守孝,無緣科舉。幾載出孝之後已近而立之年,本想奮起一搏,怎知他那老父又緊跟著含恨而終。
於是接連守孝,蹉跎了雄心壯志。等再倉惶下場的時候,連著兩次均煞羽而歸。今歲鄉試,是他第三次下場。
他給自己定下的,事不過三,若是再不能榜上有名,就必須退下來,給兒子讓路。
誰知他偏偏就是運道極差,竟被分到了底號。只堅持了前兩天,他就被燻得頭暈腦脹,作嘔不止。後面的題,他自己都知道,答的不知所謂。
此人大概天生就沒有那個入仕的命吧。
放榜之後頹廢的躺了好些天,他想了很多。有幼時雙親對他的殷殷期待,有年少時的寒窗苦讀,有當初得意時的意氣風發,更有如今的鬱郁不得志。
看看屋裡這家徒四壁的樣子,再看看老妻那雙遍佈老繭的手。那一晚,他喝了兩壇酒,又哭又嚎宛若瘋癲。
第二日醒來之後,他換下了書生長衫,穿上了粗布短衣。然後把所有的書冊經義史集,通通搬到了兒子的屋裡。
再然後,他就接到了俞墨拋過來的橄欖枝。只考慮了盞茶的功夫,便答應了下來。
今日,便是俞墨代表俞氏一族,正式來聘師的日子。
雙方互相有禮的寒暄了一陣,王璋茗一身標準的讀書人形象,棉布長衫身姿清雋,面容白淨蓄著短鬚。
渾身上下,濃濃的文人氣息。拱手彎腰行禮的姿勢標準好看,進退很是得宜。
“勞煩解元公今日走這一遭,王某人不甚感激。且請主家放心,明日在下定準時前去教學。”
俞墨側身避過之後,趕緊上前一步將人扶起來,口中聲聲言道。
“王夫子休要多禮,您是我俞氏正式下聘的族學之師,又是我的前輩。小子合該誠心相邀,怎敢受得您這一禮?”
王璋茗順勢起身,只是眼中的笑色,便真切的濃了三分。
“多謝主家抬愛。”
“王夫子客氣了,日後都不是外人。家中那些小兒,還要請您多多費心才好。”
“這點你無需多慮,師者父母心,既應了這族學之師,老夫必會全力以赴。”
“小子在此先謝過王夫子,只是還有一事,不知夫子可能通融一二……?”
王夫子捋了捋鬍鬚,隨意的問。
“何事?”
俞墨吞吞吐吐的,有些不太好張嘴。躊躇了好幾息,到底還是把話說了出來。
“就是,小子家中還有幾個女嗣,個個都聰慧通透的很。當初不忍她們矇昧無知,便與家中男嗣,一同開蒙。幾個孩子學的都很是不錯,我便想給她們建個女學。只是到如今,還未尋到女學之師。”
屋子裡沉默了下來。
這俞解元是何意,王夫子當然聽懂了,他一時有些躊躇不定。
去別人家族中教學,這事兒很平常,他既然打算退下來養家餬口,全力供養兒子,自然能捨得下這份臉面。
可若是教的是一群閨閣女子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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