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不是認的人嗎?你看這兩個妹妹,淨會大驚小怪的。剛剛放下心來的俞一海,又被他爹接下來的話,給唬住了心竅。
“今天是咱家娶宗婦的大日子,你不在前頭忙活,跑我這來幹什麼?趕緊該幹啥幹啥去,我這裡有你倆妹妹陪著呢,用不著你獻殷勤。
對了,記得跟你媳婦兒說,你娘身子可不咋好,怎麼能叫她跟著我一塊兒進山裡打獵呢?娟兒膽小如鼠的,萬一碰上那山裡的野豬老虎啥的,非得把她給嚇出個好歹來不可。不成,不許她去………”
看著自己老爹滿臉嚴肅,嘴裡卻說著一些四六不搭的話,俞一海只覺得自己腦子裡轟轟的響!
“爹,你知道咱們現在是在哪裡不?”
俞一海紅了眼,啞了嗓子。俞大虎直直的看著他,許久之後才說了話。
“大哥,你不是戰死了嗎?這怎麼又活了?走,快跟俺回家去。二叔要知道了,得高興死!”
被親爹哆哆嗦嗦的拽著往外走,這下俞一海是一點僥倖的心理都沒有了。以前二大爺還活著的時候就說過,他長得像自己英年早逝的堂伯父。
俞一海突然哭了起來,抱著已經糊塗了的老爹,哭的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。
“爹,爹啊!俺是你的大兒,俺是谷娃子啊,爹!您看看,您仔細看看……”
“哥…”
“大哥……”
兄妹三個,加起來一百多歲的人了,此刻圍著老爹哭成一團。叫老爺子看的有些迷糊,又手足無措。
俞一海也不到前院待客了,只是抓緊讓人到馮太醫府上去請陸神醫。又招來侍從吩咐了一聲,等前院的宴席結束,賓客都送走了之後,叫家裡的主子們都來福壽堂。
時間在煎熬中,一點一點往前滑,待俞墨等人送完客人之後,按著兄長的吩咐過來時,才知道了這一噩耗。
經過陸神醫的診斷,俞家老爺子年紀大了,太過悲痛抑制以致心神受損,才會造成了記憶混亂。其實按陳欣的理解,應該就是老年痴呆的症狀。可是怎麼會這樣?昨天老爺子還好好的呢。
女眷們哭的不能自己。
俞墨又請陸神醫給老太太號了號脈,從那會兒睡過去,直到現在都還沒有清醒,他們才察覺出了不太對勁。切了切脈搏,又試了試鼻息,陸神醫面無表情的搖搖頭,叫他們可以開始準備後事,老太太應該不會再醒來,就是這幾天了。
屋子裡靜了一瞬,接著再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痛哭聲。其實明明已經知道是這個結果,可還是心痛的不能自己!
但是該準備的還是要準備,得叫自家老母親體體面面的走。俞家姐妹倆陪著爹,兄弟幾個則強忍著悲痛,出去操持各項事宜。
人間的悲喜,有時候就是這樣可惡,上午的時候還是高高興興,如今就是傷懷滿腹。
陸神醫的診斷沒有出錯,老太太確實沒有再睜開眼睛,氣息若有若無的在床上躺了三天,硬是撐過了俞竹兒三日回門之後,在第四天的黃昏,俞家大門外的紅色燈籠,換成了白色。
俞門孟氏,壽終。享年六十九歲。
她終究是沒有撐到,兒女們給籌辦的七十大壽,便遺憾的離開了人世。
可惜世上從來都是禍不單行,前腳老太太剛走,後腳腦子突然短暫清醒過來的老爺子,便緊趕緊的隨亡妻而去。
俞太公享年,七十有二。
本就悲痛失恃的俞家兄妹,一夕之間,父母雙亡。人間至哀之事,不過如此。
俞家二老的生平事蹟並不跌宕起伏,他們就是大封朝普普通通的農家夫婦,不普通的是養育出了一些極為優秀的後代。這讓他們的死後哀榮,十分隆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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