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他人目光也都看向了李安生,顯然,周養浩都提前跟他們講過。
鄭康雙手撐在石桌邊緣,臉色十分嚴肅:「我等幾個老朽,都已經致仕,本該在鄉野間了此殘生,不該再管朝堂!」
鄭康頓了頓,嘆息一聲:「然如今大雍的局勢,讓我們實在閉不上眼,北方金國虎視眈眈,年年陳兵邊界打草谷;西南大夏等小國蠢蠢欲動,屢次侵擾邊塞。」
「朝廷為了息事寧人,送出去的歲幣一年比一年多,再加上各種天災人禍,老百姓賣兒鬻女,苦不堪言,大雍開國不過百年,就已千瘡百孔,岌岌可危!」
鄭康目光落在李安生身上。
「你上次說,開海禁能設市舶司統一管轄,名正言順的收關稅,我與養浩兄反覆推演,深覺此法大有可為,我等想借著這身老骨頭還能動,想辦法推此策!」
鍾右放下一直抱在懷裡的木盒,接著鄭康的話頭。
「單是開海禁不夠,老師在殿試上提出的『攤丁入畝』,是真正的治本良方。」
孫思景這個大夫也頗為感慨:「老夫少時曾遊行天下,治病救人,然發現,人多的根本救不過來,於是老夫就多收學生,可收再多學生也沒用,學醫救不了大雍!」
說到這裡,這個老頭有些憤慨:「那些世家大族兼併土地,成百上千畝的上好水田,一文錢的稅都不交,苦全讓沒地的佃戶受了。只要推動攤丁入畝,按田畝收稅,地越多交得越多,這幫蛀蟲一個都跑不掉。」
鍾右連連點頭:「若是這兩項國策齊頭並進,外開海路通商,內整田賦稅制,不出十年,大雍國力必將鼎盛。」
周養浩哈哈大笑,甚至開始暢想未來,「到那時候,有了銀子,還送什麼歲幣,直接招兵買馬,把鐵騎開到金國的王庭去,把咱們大雍以前丟的城池,全打回來!」
孫思景跟著附和。
「不錯,大雍憋屈了這麼多年,早該揚眉吐氣了,那些周邊小國,得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天朝上國!」
三個老頭越討論越熱烈,都像個十八歲熱血的少年!彷彿看到了大雍鐵騎踏破敵營。萬國來朝的宏偉畫面。
蘇清鳶一時間也被他們帶進去,只覺心跳加快,畢竟,誰不想國家強大呢!
然而李安生坐在石凳上,嘴角微微抽動,嘴巴張了張,最終還是沒有打斷這幾個老頭的幻想。
開海禁?攤丁入畝?這群老頭把朝堂想得太簡單了。
不過也是,一個治病救人的大夫,一個文淵閣的搞學問的大學士,一個教書育人的太傅,他們或許經歷朝廷風波,人心險惡,然而,恐怕都保留了最後的純真。
對朝廷的認知恐怕遠遠沒有……
李安生看向鄭康。
這位前大理寺卿,並沒有加入周養浩,孫思景,鍾右的討論,顯然他也知道政策推行的難處。
這兩條國策,刀刀都在割清流士紳的肉,滿朝文武,有幾個底子是乾淨的,真要推行下去,這些文官能把天捅個窟窿出來。
而且退一萬步講,這兩條政策一路綠燈推行成功,大雍國庫堆滿了金山銀山。
大雍真的能強大起來嗎?
李安生腦海裡浮現出那個穿著道袍的雍寧帝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