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記得後臺候場時,師兄說‘出師戲要一戰成名’,前輩們也點頭,眼裡的期許明晃晃的。
那時,他攥著槍桿的手心冒汗,卻也真覺得……跨過去這道坎,前面就是亮堂路。
——那些以前的痛和苦,等的就是今天。
首到,頭頂‘哐當’一聲,追光燈砸在腳邊,碎玻璃濺到靴筒上,連臉上也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疼意。
下一秒,整個戲院黑了。
黑暗漫上來的瞬間,官未瀾渾身汗毛都豎了。
十幾年了,從六歲那年被弟弟反鎖在地下室開始,這恐懼就沒真正離開過。
繼母總說‘小孩子鬧著玩’,而父親常年在外,傭人遞飯時從不看他眼睛,只有地下室的黴味和伸手不見五指的黑,像藤蔓纏在骨頭縫裡……後來長大了,他以為自己早好了。
可此刻。
周圍的黑壓得他喘不上氣,耳朵裡嗡嗡響,應急燈的紅光在遠處晃,像極了當年地下室那扇小窗透進來的、吝嗇的光。
燈亮時,官未瀾被人推著上臺。
聚光燈燙在臉上,臺下黑壓壓的滿座,完全是他從沒見過的陣仗。
鄭師父己經擺好起勢,鑼鼓點打得急,但他腦子裡一片空白,連最基本的亮相身段都想不起來。
臺下開始有動靜了。
——不是吵,是細碎的議論。
像風吹過樹葉,細微卻清明的‘嘩嘩’聲不絕於耳。
“這小生怎麼不動?”
“許是太緊張了?不能吧,這怯場還敢報上臺?那學什麼唱戲啊。”
“看著挺精神,怎麼關鍵時候卡殼了?同演的全是他前輩吧?這臺戲是要栽他手上了。”
聲音不大,卻字字紮在官未瀾的臉上。
他站在那兒,穿著簇新的靠,手裡的槍桿滑得快握不住,像個被按在臺上的、滑稽的木偶。
尷尬從腳底猛的竄上來,燒得脖子發燙,心臟也在此時跳個不停。
比恐懼更讓人難受的是他在萬眾矚目之下把一切給搞砸了。
“各位擔待。”
師父的聲音突然在身邊響起。
他轉頭,便見師父快步走到臺中央,微微彎腰,對著臺下拱手賠笑:“犬徒今兒許是太緊張,一時卡了殼…改日加演一場賠罪,今兒先勞煩各位看替補的小兄弟亮亮相。”
“師父,我……”他攥著槍桿,指節發白,連耳根都是燙的。
想要說什麼,師父的手卻己經按在他背上,輕輕一推,把他帶離了那片刺眼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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