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說考慮三天了，官未瀾第二天就答應了。
之後的日子按部就班地過。
每天早上七點準時打卡師父的練功房，不過以前就他一個人對著鏡子練動作，現在多了師兄，倆人一唱一和，把空蕩蕩的屋子弄得還挺熱鬧。
排的《長坂坡·漢津口》，要求趙雲的槍得耍得利落，關羽的鬍子得穩住。
一個官未瀾要顯出‘渾身是膽’的衝勁，一個溫言得帶出‘單騎千里’的沉穩。
兩人對著戲詞走臺步，眼神一對，就知道對方下一個轉身該踩哪兒。
——毋庸置疑的默契。
後面聽師父說這戲是臨時加的，導演組說今年端午檔缺個硬戲，幾個老先生湊一塊兒喝著茶商量了半宿，想起他和溫言師兄早年都學過這出，一拍板，把《長坂坡·漢津口》加進六月中旬的演出單了。
日子算下來就一個月，每天從天亮練到太陽偏西，偶爾出去溜一圈放鬆放鬆，倒顯得時間過得實在。
就這麼對著鏡子摳了兩週的細節，那槍纓子都磨掉小半寸，師父突然說：“收拾東西，去上海。”
排練場地是市中心那座紅牆尖頂的上海劇院，提前去熟悉一下場地、排練一下，心裡得有個底。
三個小時後，拖著行李箱從上海劇院後門進去時，後臺早擠滿了人。
穿《貴妃醉酒》戲服的旦角正對著鏡子粘假睫毛，排《三岔口》的倆武生蹲在地上掰手腕熱身，連唱崑曲的王老先生都帶著徒弟在角落裡吊嗓子。
主辦方的人舉著相機來回轉，見他們來了還笑著說：“溫顯老師、忘難老師，等會兒拍到你們，記得多給幾個鏡頭啊。”
原來主辦方這邊早安排了宣傳拍攝，端午戲曲專場要提前造勢，所有參演劇目都得拍點彩排素材。
溫言剛把行李箱拉到化妝臺邊上，聽到後笑著和主辦方的人客套。
不過官未瀾瞥見師父眉頭悄悄皺了下。
“阿瀾，要不……”師父喉嚨動了動，話沒說完就被官未瀾打斷了。
他正彎腰把戲服包往化妝臺上放，聽見這話首起身，此時陽光從氣窗斜斜照進來，恰巧打在他的臉上。
少年語氣挺輕鬆，還反過來安慰師父：“我看過心理醫生了，沒問題的，師父您上次不是見到了嗎。”
師父也笑了，手指在戲服的雲紋上蹭了蹭：“也在理。你心裡有成算，我這做師父的該是知曉的。”
從下午開始，主辦方佈置好的鏡頭就沒閒著：旦角水袖掃過臺板、武生翻筋斗靴底帶起灰、老先生們捏著嗓子唱戲時顫巍巍的手……
輪到他和師兄溫言上場時，舉攝像機的小哥還特意扛著機器挪到側臺，鏡頭懟得近，他那扎靠旗時勒在腰上的帶子都拍得清清楚楚。
鑼鼓點一響，官未瀾翻身上臺，一個‘鷂子翻身’落地，靴底碾過舞臺的聲響透過麥克風傳了出來。
他心裡是有成算的，抬眼往臺下看正，撞見鏡頭對著自己的臉。
少年眼尾那粒淚痣在聚光燈下亮了亮，眼中好像有光，跟當年意氣風發時一個樣。
當師兄在旁邊唱‘漢津口前風浪高’，髯口掃過肩膀，鏡頭緊接著又立馬切過去。
一同參與排練的幾個劇社都在下面觀望，連幾個有名的前輩都提前來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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