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宋淺踏入御書房近廊後,麝香、燕窩與翠竹几個字,才驟然變得清晰。
李德全一愣,旋即明白陛下問的是淑妃的午膳,小心答道:“回陛下,坤寧宮的食盒尚未送出,如今還壓在御膳房。”
“讓人去截下來。”蕭衍之拿起硃筆繼續批摺子,語速不緊不慢,“食盒中有一盅燕窩紅棗羹,裡面被人加了東西。換一盅乾淨的送去坤寧宮,舊的封存。”李德全張了張嘴。
“另外,”蕭衍之頭也不抬,“賢妃宮一個叫翠竹的宮女,讓影七的人帶走,不要驚動任何人。”
李德全沒再多問,躬身退了出去。跟了陛下三年,他早就習慣了陛下那“天知地知旁人莫曉”的詭異情報來源。問了也不會說,不如老實辦事。
不多時,翠竹被帶到宮城角落的一處廢棄值房,此事由影七親審。
翠竹年歲不大,兩名扮作內侍的暗衛,在偏僻甬道將她制住,她還沒進值房,面色煞白。案上放著從燕窩羹中分出的一小盞,旁邊則是從她袖中搜出的瓷瓶,主盅仍封存在御前。
影七沒有動刑,只將那小盞往她面前推了推,“喝。”
翠竹當即跪下,供出賢妃宮中掌事嬤嬤,如何遞藥傳話,並在口供上畫押。
傍晚時分,影七的密報送到御前。
蕭衍之看完後把紙條擱在燭火上燒了,灰燼落入銅盤,他輕聲念道:“賢妃。”
李德全在旁邊候著,小聲問:“陛下要如何處置?”
“傳口諭,說賢妃偶感風寒,即日起閉宮靜養,無旨不得出門。日常飲食醫藥照舊,削去額外份例,掌膳與守門宮人盡數撤換。”
“只是禁足?”李德全斟酌著措辭,“那翠竹……”
“翠竹明面送去掖庭,實則交影七看押。”蕭衍之靠回椅背,闔上了眼,“她的口供和瓷瓶一併封存,任何人不得接近。”李德全躬身領命。
蕭衍之又道:“賢妃背後站著太后,現在還不是跟慈寧宮撕破臉的時候,先按著。”
李德全應了,又問:“淑妃娘娘那邊要不要知會一聲,讓她多加防範?”
“先不提賢妃,只告訴她膳食有異。”蕭衍之想了想,“讓她收緊入口之物,再從御前撥可靠的人驗膳。她若問起,便說是朕為皇嗣添的規矩。”
李德全點頭退下,殿中安靜下來了。
蕭衍之獨坐了一會兒,忽然開口問道:“宋太醫呢?”
門外守著的小太監答道:“回陛下,宋太醫早些時候說去配明日的湯藥,往御藥房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蕭衍之只應了一聲,指腹壓住硃筆,久久未落。
那句心聲又從腦中掠過:“暴露自己的風險,比那個還沒出生的孩子更要緊。”硃筆在折面停了片刻,墨色逐漸洇開。
緊接著,是她停步後的遲疑:“趙嬤嬤又不是大夫,她怎麼查得出來?”
蕭衍之換了張摺子,眉眼間的冷意消退了些,“算你今天運氣好。”他自言自語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。
第二日中午,宋淺去御膳房蹭湯,碰上趙嬤嬤跟她閒聊:“昨晚聽說了沒?賢妃娘娘病了,閉宮養著呢。今早她宮裡的翠竹也不見了蹤影,說是被調去掖庭做粗活。”
宋淺手裡的湯碗差點沒端穩,“賢妃病了?什麼病?”
“誰曉得呢,上頭的事咱們不敢多嘴。”趙嬤嬤湊近了說,“不過我猜是犯了什麼忌諱,哪有好端端的說病就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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