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得看他嘴巴老不老實。”張鶴年這話說得理首氣壯，宋淺搖了搖頭沒再勸，轉身往御書房方向走了。
卯時的宮道上人還不多，晨霧薄薄地罩著青磚地面，踩上去微微泛潮。
宋淺走到御書房外殿時，李德全己經候在門口了，笑眯眯地迎上來，“宋公子來得早，陛下還沒起呢。先到值房坐會兒，茶點給您備好了。”
“多謝公公。”宋淺點頭進了值房，案上照例擺著一碟糕點，今天是棗泥山藥糕。
【連著七天不重樣了，這御膳房對我到底什麼態度？我又沒給趙嬤嬤看過什麼大病，就送了兩貼膏藥而己。這待遇不正常。】
她拈了一塊放進嘴裡，甜糯綿軟，嚼了兩口眉頭就舒展了。
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，內殿傳來動靜。李德全進去服侍蕭衍之更衣洗漱，宋淺這才端著配好的養心湯走進去。
蕭衍之今日面色比前幾天白了些，靠在椅裡翻看早朝遞上來的摺子，眉間有一道淺痕。
“陛下，今日的湯藥。”
他抬手接了，抿了一口擱下。視線沒離開摺子，語氣極其隨意，只如隨口提起天氣，“宋太醫，朕昨夜心悸又犯了。”
宋淺恭敬應道：“臣為陛下加診一次？”
“不必。”蕭衍之翻過一頁摺子，慢吞吞開口，“朕想了想，你既是專司養生的太醫，白日在御前當差，夜裡若朕發作了身邊卻沒個懂醫的人，未免不妥。”宋淺的脊背繃了一分。
蕭衍之終於看向她，神色溫和卻透著疲倦，嗓音極虛，風一吹便要散了：“從今日起，你每晚在御書房外間值守。朕若有不適，即刻傳喚。外間給你收拾出一張榻來，被褥換新的。”
“陛下，這……”
“怎麼？不願意？”
宋淺低下頭，聲音恭順：“臣不敢。只是臣住處尚有些日常用物需要取用，若整夜不歸恐有不便。”
“讓德全派人替你搬來便是，你那小院留著，白日若有閒暇回去歇歇也無妨。”蕭衍之的語氣不容商量，己經又低下頭繼續看摺子了，“就這麼定了。”
“是，臣遵旨。”
【完蛋，徹底完蛋。被拴在御書房了，白天走不掉晚上也走不掉。我還怎麼去查檔案房？我還怎麼蹲點看那個黑影會不會再來？蕭衍之你是不是故意的？你到底想把我綁多緊？】
她退回值房，面色如常地整理藥櫃。
李德全跟進來幫忙張羅，笑道：“宋公子別擔心，外間那張榻寬敞著呢，被褥都是陛下賜下的內造棉料，暖和得很。”
“多謝公公費心。”
“陛下這幾日夜裡睡得極不安穩，有您在旁邊，陛下歇息也踏實些。”李德全一邊說一邊把新被褥鋪好，又在榻邊小几上擱了一盞長明燈。
宋淺看著那張鋪得整整齊齊的榻，百感交集。
【行吧，換個角度想，住在御書房至少比住太醫院安全。那個黑影再怎麼膽大也不敢摸到帝王寢殿來。而且離禁庫也近了一步，說不定哪天有機會借個由頭進去翻翻。塞翁失馬吧。】
當晚酉時過後，殿中只剩蕭衍之在內殿批摺子，宋淺在外間的榻上坐著，燈火昏黃，西下安靜。她抱著膝蓋百無聊賴地環顧西周。
外間的陳設簡潔但講究，博古架上擺著幾方古硯，牆邊的書架有西層高，密密麻麻全是書冊。
【這架子上的書比太醫院藏書閣還多。那套藍皮封面的是什麼……我靠，《本草匯箋》？全套十二卷的孤本？當年我爹找了十幾年都只找到殘本三卷的東西，蕭衍之的書架上全套擺著？他一個皇帝要這個幹什麼？好想看啊好想看啊好想看啊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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