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鹿洞書院,後山茅草屋前。
清風穿林,竹葉簌簌作響,山間幽靜空靈,不染半分世間煙火。
屋內天機暗藏,屋外數十名書院教習、頂尖學子靜靜佇立,人人神色凝重,心緒高懸。
方才梅長玄獨自入內,拜見當世隱聖諸葛雲明,問詢天下大勢、南北勝負。
片刻之後,梅長玄緩步走出茅草屋,神色平淡,不見波瀾。
屋內那位絕代先生未曾多言局勢,只留下一句極簡斷語,卻足以顛覆天下所有預判。
不等梅長玄開口,圍在屋外的一眾教習學子立刻圍上前,滿臉急切。
一名資深教習率先開口,壓著聲音急問:
“山長!如何?先生可有推演戰局?北疆安龍山勢大滔天,葉休真的要遭大難了嗎?”
周圍一眾天才學子紛紛附和,目光灼灼,滿是期盼:
“是啊山長!先生洞悉天機、看破古今,必然知曉勝負!”
“如今范陽鐵騎連破州府,兵鋒首指帝都,葉休孤身鎮朝,危在旦夕!”
“我白鹿洞為天下文道祖庭,藏世間氣運,先生是否會出手相助?我書院是否要入世馳援帝都?”
群聲紛雜,所有人心中都焦灼萬分。
在這片天地的認知裡,五御道鎮壓三御道,乃是天塹般的境界差距,絕無翻盤可能。
天下大勢,幾乎所有人都預設——葉休必敗,大乾必亂。
人群末尾,一道素衣女子靜靜佇立,身姿清雅,容顏溫婉,正是重回書院潛修多年的桓楚楚。
她立於人群之後,默默無聲,眉眼低垂,無人注意她眼底翻湧的複雜心緒。
數年之前,葉休橫掃江南武道,鐵腕平亂,雷霆鎮壓一方門閥,雄霸數百年的譙國桓氏,一朝覆滅,宗族潰散,傳承斷絕。
那場血色清算,斬斷桓氏百年榮光,也成了桓楚楚心中一道再也抹不去的武道執念。
血海家仇,宗族覆滅之恨,刻入骨血。
自那一日起,她遠離紅塵紛爭,重回白鹿洞書院閉世潛修,一心問道,再不涉足朝堂江湖。
她本以為,自己餘生唯一執念,便是恨葉休、怨葉休,視他為畢生心魔。
可此刻,聽聞天下格局將傾、五御道魔主南下、葉休身陷死局,即將面臨必死危局之時。
桓楚楚的心湖,卻徹底亂了。
心底深處,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,反而滋生出一股難以壓制的擔憂與惶急。
她暗自攥緊衣袖,指尖微微泛白,心緒紛亂如麻。
為什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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