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於,觀月徹底累了。連續一天一夜的情緒宣洩和言語輸出,耗盡了她在悲傷中本就所剩無幾的精力。
她停了下來,身體軟軟地靠在楓的肩膀上,神情看起來有些發懵。
眼神空茫地望著空氣中某個並不存在的點,彷彿靈魂的一部分還滯留在那些回憶的碎片裡,沒有完全回來。
屋裡只剩下她們輕淺的呼吸聲,以及窗外遙遠的風號。
這時候,楓動了動有些發麻的手臂,然後抬起手,緩慢而清晰地比出手勢。
【我很喜歡你描述的觀林。】
觀月遲鈍地眨了眨眼,視線聚焦在楓的手指上。
楓的手指在空中稍作停頓,然後繼續比劃,每一個動作都透著認真:
【但如果我們從一個敘事者的口中,愛上了一個人,不僅說明她很好。】
【同樣也說明了,敘述者也很愛她。】
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,輕輕盪開了觀月眼中那層空茫的薄霧。
莫名的,這句話又讓觀月眼淚決堤。
大顆大顆的墨淚滾落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迅疾。
觀月猛地伸出手,緊緊抱住了楓,把臉深深埋進楓的衣服裡。
悶悶地哭著,眼淚迅速濡溼了楓的衣襟。
楓猶豫了一下,抬起手,有些生疏地輕輕拍著觀月因哭泣而顫抖的背脊。
一下,又一下。
觀月剛剛說過,觀林曾經就是這麼安慰她的。
然後就這樣,觀月哭著哭著,在她懷裡睡著了。
楓低下頭,看了看自己胸口左邊的地方。
那裡被觀月的眼淚浸透了一大片,深色的淚墨在粗糙的棉布衣料上暈染開來。
淚跡並非均勻分佈,而是形成了深淺交錯、邊緣自然暈開的圖案。
在昏暗的光線下仔細看去,那一片墨色竟隱約勾勒出枝椏伸展的模樣,層層疊疊,彷彿一片在夜色中沉默生長且枝繁葉茂的樹林。
楓不由得微微嘆了口氣,氣息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她維持著被觀月抱住的姿勢,不敢隨便移動,怕這會驚擾好不容易才陷入休息的觀月。
於是,她只是用空著的那隻手,有些費力地扯過炕上疊放著的厚重絨被。
然後一點點、小心翼翼地挪動。
將觀月和自己一起嚴嚴實實地裹住,只露出兩個靠在一起的腦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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