觀月氣得渾身發抖,卻無法反駁。
楓則利用金吾衛的身份,暗中查探,得到的資訊更讓人心涼。
那位公子哥,名叫辜珩,在寒月城是出了名的紈絝,欺男霸女、縱馬傷人之事時有發生,但每次都能安然無恙,最多賠點錢了事。
其家族樹大根深,與朝中多位重臣關係盤根錯節。
她們試圖整理材料,寫成措辭嚴厲的諫書,彈劾對方當街行兇、藐視王法,並隱晦指出其家族縱容包庇。
觀月幾乎是不眠不休,將滿腔的憤怒與不甘化作筆墨,一封封諫信遞入文華院,希望能上達天聽。
然而,石沉大海。
那些她曾以為莊嚴肅穆、承載著治國理政理想的公文渠道。
此刻像一張張貪婪而沉默的巨口,將她投入其中的熱血與呼喊吞噬得乾乾淨淨。
沒有批覆,沒有詢問,甚至連一點漣漪都沒有激起。
偶爾有同僚看到她在寫這些,會露出同情又無奈的表情,悄悄說一句:
“沒用的,這類事情,每年都有,最後都不了了之。
為什麼?
為什麼坐得那麼高,卻聽不到下面的哀嚎?看不到近在咫尺的血腥?
還是說,聽到了,看到了,卻覺得無關緊要,不值得為此打破那看似穩固的利益格局?
這是觀月少有的,感到徹骨無力的時候。
她空有武力,卻不能在光天化日下懲戒惡徒。
她依循規則,卻發現規則本身早已被權貴踐踏得面目全非。
她試圖發聲,聲音卻淹沒在龐大的官僚體系的死水微瀾裡。
又是一個迷茫而壓抑的夜晚。
楓拉著神色木然的觀月,再次登上了觀月塔。
這些年,每當她們感到困惑,疲憊或憤怒無處發洩時,總會來這裡。
高處的寒風似乎能吹散一些胸中的鬱結,開闊的視野也能讓人暫時跳出眼前的逼仄。
然而這一次,似乎失效了。
觀月扶著冰涼的欄杆,仰頭望著天上那輪皎潔卻清冷的明月。
月光依舊無私地灑向人間,照亮著這座巨大的城池。
腳下,萬家燈火星星點點,勾勒出寒月城夜的輪廓,那些光亮背後,是無數個或溫暖或艱辛的家。
可她只覺得更迷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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