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說了謝謝,可看著樑棟的眼睛,不知怎麼,心底裡無法控制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卻是——
“樑棟,阿姨有沒有問過你,關於我的情況?”
樑棟先是詫異:“你指什麼?”
我說隨便什麼,比如家庭,父母,學歷,工作,全部種種。
樑棟笑:“這不是廢話?我們都要結婚了。”
我握杯子的手陡然攥緊了:“你爸媽......真的對我滿意嗎?”
樑棟的笑在我目不錯珠的注視下緩緩收斂了,只一霎,隨後便爆發出更加歡快的大笑,甚至怕吵到爸媽,需要掩住嘴,轉身,迅速將門帶上。
他不是不明白我的焦慮和惶恐。
他之所以會笑,是把我的焦慮當成了愛他、重視他的表現。
他不是不明白,只是不能感同身受罷了。
當晚,我是在樑棟的懷裡入睡的。
他關掉房間裡的燈,只留電腦螢幕的熒熒冷光,與室內暖氣打架。他說他來幫我潤色一下簡歷,順便把我選出來打算投遞的崗位再篩一遍,或許是我始終憂愁甚至冷峻的表情讓他誤以為我在和他發脾氣,於是摟緊了我,向我道歉,關於這些日子他忙著自己的事,忽略了我。
“對不起啊老婆,最近挑個晴天,我開車帶你去溶洞逛逛吧。我小時候總去,正月裡遊客應該挺多,帶你散散心。”他語氣輕輕悄悄的,像是念咒,“我知道你在煩什麼,一份工作而已,挑喜歡的做,如果真的一時沒有合適的,就讓它滾一邊兒去,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,我又不是養不起你。放心吧,我努力就是為了給你一個牢固的大後方,起碼衣食無憂,這點事兒都做不成,還算什麼男人?”
樑棟再一次勇敢擔任了“主心骨”的角色。
我愛你,所以我要給你一個家,給你安穩的生活,這似乎是每一個男人生來追求的史詩。
黑暗裡,我睜開了眼睛。
我仍然感謝樑棟,沒有任何人的愛是應該應份的,他愛我,願意為我排憂,我感恩,但是這番話,我實在無法聽進耳朵裡,做不到信以為真。
我不會再試圖把人生的風險轉移給任何一個人了。
樑棟,我不是二十二歲了。
第二卷 【透明膠和金鐲子】
第4章
◎命因果◎
第二天早上,樑棟打著呵欠走出房間,恰好和端早飯上桌的樑棟媽打個照面。
樑棟媽什麼也沒說,反倒是樑棟爸吸溜了一口熱茶,筷子尖敲敲鹹菜碟,問兒子,最近到底都在忙些什麼?大半夜不睡覺,破電腦一敲就敲到天亮?什麼創業,什麼傳媒公司,那些都是什麼東西?當初畢業讓你考編你嫌沒趣兒,讓你讀研你嫌沒挑戰,偏偏要參加工作,踏實沒幾年,又困不住你了。你就是仗著你年輕,唸書多,志氣高,就欺負我和你媽不懂現在的社會了......
......
樑棟爸句句都是在斥樑棟,卻也句句都不是。他每一個末尾音調都稍稍揚起,透著昂首挺胸的姿態。
其實作為兒子,樑棟從小到大都是很省心聽話的,是值得讓父母驕傲的,而且“志氣高”這三個字,在男孩子的成長之路里從來都是褒義詞。
這明貶實誇的一番言辭我聽明白了,樑棟也聽明白了,而且他早就聽習慣了,裝作充耳不聞,拉開椅子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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