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時是當天賣剩下的蛋撻,有時是賣相不大好的蝴蝶酥,或是蛋糕卷。
我看見庾瓔面前的小桌上就有透明塑膠袋,繫緊了口,裡面有一些渣子,果然是沒吃完的現烤餅乾。
“你知道個屁,我跟他們家關係好,人家樂意給我。氣死你。”
庾瓔身體裡有許多個她,和不同年齡不同狀態的人說話,會有不同的她出來應對,只和李安燕朝夕相對了幾天,她就變成和李安燕一樣活躍又嘴貧的高中生了。
庾瓔說:“麵包店的佳佳,以前在我這裡做過學徒,雖然現在不做這行了,我還是算她半個師父。”
隔壁麵包店是一對夫妻開的店,佳佳是他們的女兒,我來到什蒲這一年,夫妻倆剛好放手,把麵包店全交給女兒來做。年輕人總有自己的想法,大權到手,聽說最近正在找人裝修,翻新店面。
“你以前還招過別的學徒?”李安燕問。
“當然了,”庾瓔扒拉著手指頭,可扒拉又扒拉,也只不過數出一個三,她指指李安燕,“你算第三個吧。”
早已經過了中午飯點,兩個人都還沒吃飯。幸而有庾暉去而復返,他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飯盒,是來給庾瓔送飯的。飯盒裡是煮好的餃子,冒著熱氣。庾瓔先擦了筷子給李安燕,然後又擦一雙給我,我不好說自己不吃肉餡做的東西這一奇怪的習慣,便只能推說已經吃過了,並打算推門離開。是庾瓔叫住了我:“別走啊?不是說好下午鬥地主麼?我馬上吃完。”
我有些無奈。
另一邊,李安燕卻還在追問庾瓔,美甲店的學徒一般都學些什麼?她來了這幾天,庾瓔只讓她做一些雜活,根本什麼也不教,這令她不滿。庾瓔說:“不是我不教你,不管什麼手藝,當學徒都是要從幹雜活開始的,不信你去問問佳佳,她那時候也是一樣。”
李安燕當然不會真的去問,但她纏著庾瓔,句句都鋒利:“肯定是你教得不好,不然人家怎麼回去做麵包了,不繼續做美甲呢?”
庾瓔氣急,可她著急吃飯,嘴裡塞滿了,只能放出一句:“......你知道個屁。”
待她終於放下筷子,有空暇說起很多年前的故事,她告訴李安燕,不是她這個師傅不合格,實在是佳佳不適合這一行,不開竅。當初和佳佳一起來當學徒的另一個女孩子,就把她的手藝學了個十成十,後來自立門戶,她很驕傲。
說這些話的時候,庾瓔的聲音時高時低。高是因為要向李安燕證明,她是個不藏私的好師傅,低是因為佳佳此時此刻就在隔壁麵包店忙著呢,一牆之隔說人家笨不開竅,總歸不太好。
庾瓔曾和我說,不要小看生活裡的那些不起眼的小事,不要讓它們變成阻礙河流的沙石。庾瓔做得很好,她不僅會讓那些擾人的沙礫迅速沖走,還能挑揀出裡面那些漂亮的小石頭,一一珍藏,因為開這個店,她聽過見過太多人,太多事,總有一些能被她記住很久,並時不時拿出來摩挲一番的。
園子的故事,就是其中一個。
那是和佳佳一起來到庾瓔店裡的學徒,每每回憶起園子這個人,庾瓔總會感慨:“園子啊,真是最聰明、手最巧、性格最好的姑娘了,我認識的人裡,沒人比得過她。”
我和李安燕不由自主地對視了一眼。庾瓔卻好像根本忘記了我們兩個人的存在,自顧自地嘆口氣:“......但也是我見過的,命最差的姑娘了。”
說罷看向我和李安燕:“哎,你們信命嗎?”
我和李安燕几乎是同時搖了搖頭。
庾瓔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:“這就對了,因為園子最信命,所以她命最苦。”
我沒有想到,這竟然是因果關係。
第5章
◎金燦燦◎
園子不是什蒲本地人,外來的,生面孔。
庾瓔只記得園子好像是突然出現的,算算已經是十年前了。那時候,庾瓔左邊的鄰居是麵包店,右邊的鄰居是一家炸雞排的加盟店,小檔口。
“我每天都不敢開門,我這小門市夾在他們兩家之間,喘氣兒都是槽子糕和炸雞排的味兒,香得昏天黑地的。”庾瓔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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