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風信子的春天【完結】》第31頁 發財樹少了財(2)

作者:拉麵土豆絲·2個月前

就只是一杯水而已啊。

它可盛不起許多年的忍耐。

我來到什蒲的時間很短,我在這個地方留下的記憶很少,同樣是人在異鄉,樑棟媽卻把她的一生融進了什蒲的雪裡,風裡。

她的記憶勾連出我的,我試圖從自己的記憶裡挑揀出一些零星的片段,其中就有我來到什蒲後在樑棟家裡吃的第一頓飯。

那頓飯上,樑棟媽做了一道湯,很清淡,但很鮮,我印象深刻,那道湯使我對樑棟從前總碎碎唸的“我媽做飯手藝很好”有了具象的認知。當時我沒有表現出來,甚至只喝了一碗,便撂下了湯匙,礙於作為客人,特別是作為準兒媳的自持,我不敢去盛第二碗,也不敢在飯桌上發表任何評價。

我那時閉緊了嘴巴。

但我記得樑棟爸那時說的話。

“你阿姨這輩子什麼都不會,就做飯,勉勉強強湊合事兒。”

他說。

糧店的計重秤,板栗被劃開的殼,餐桌玻璃桌板下被當做桌布沾了油而慢慢褪色的十字繡,那副清明上河圖。

他說,你阿姨這輩子,什麼都不會。

-

這世界上究竟有沒有感同身受呢?

我始終堅信的理論在這一刻搖擺起來,因為我心底裡的那根刺實在分明,它的觸感太真實了。

我和樑棟媽,如若不是因為樑棟,我們大概是一生不會有軌跡相交的陌生人,我們好像沒有任何共通點,不論年紀,還是經歷,可即便是這樣,我仍不自覺地把自己帶入她。

我不明白這是為什麼。

我們面對面坐著,在安靜的奶茶店。

我告訴樑棟媽,我媽媽做飯也很好吃,但我爸做得更好吃。

樑棟媽點點頭:“對,你看飯店那些大廚,都是男的,男的有勁兒,能顛勺什麼的......”

我打斷了她。

我說,不是的,我爸之所以做飯好吃,是因為他“不偷懶”。

“不偷懶”的這個評價,不是我發出的,正是出自我爸之口。

我家的相處模式其實和樑棟家很像,我爸一輩子都在和兄弟朋友們合夥做各種各樣的小生意,我媽一輩子都在和親戚街坊菜攤小販打交道,兩個人周旋於各自的戰場,酒桌和菜市場,原本就沒有孰優孰劣誰更高貴之分,男主外女主內的傳統家庭,就和許許多多家庭沒什麼兩樣。

我爸倒是從來不吝嗇對媽媽的誇獎,嘴甜是他的生活智慧,我媽買件衣服,即便不合身他也會說好看,燒魚忘了時間,哪怕燒糊了他也會說沒關係。對此,媽媽的反饋倒不是積極正面的,她異常“清醒”,會說:“你誇衣服好看,是因為怕我折騰你去快遞站退貨,你不嫌棄糊了的魚,是因為怕我發脾氣,扔了鍋碗,明天你就沒飯吃!沒吃飽大不了晚上你再和朋友出去吃夜宵咯,你反正是不會虧待自己的。”

面對如此的伶牙俐齒,我爸往往會擺擺手,但他忍不住抬起的嘴角揭示了我媽的正確性。

當然了,偶爾,我爸也會下廚。

不會是在大年節裡,我們那邊過年過節的習俗要比北方更多,每逢年節都是大家族的聚會,廚房裡忙碌的都是媽媽們,阿姨們,我爸插不上手,大家也不會讓他插手,他只是偶爾會在平日裡沒有酒局的晚上,拎幾隻螃蟹回家,舉起袋子向我媽邀功,看看,瞧瞧,我挑的螃蟹多麼新鮮,多麼生龍活虎。

我媽這時會摘下圍裙,把廚房讓渡出來,我爸哼著歌,用他精挑細選的梭子蟹,做一道極其費時、他引以為傲的避風塘炒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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