庾瓔也不知道園子和這位四十有半的什麼總是怎麼認識的,她出遠門進貨去了,毫不知情,當從佳佳口中聽說園子又戀愛了,那輛體面的黑色轎車已經每晚輕車熟路停在美甲店門口。
庾瓔忍了又忍,終究還是沒忍住,問園子,這人靠譜嗎?年紀比你大那麼多,沒家嗎?沒孩子嗎?可不要被人騙了,還那麼有錢,他......
後半句庾瓔實在是不好意思問出口,他那麼有錢,多半隻是跟你鬧著玩呢吧?
園子一邊收拾桌子一邊笑。
她堅信吃一塹才能長一智,上上次戀愛教會她,脾氣不好愛動手的男人不能要,上一次銀行的男孩子教會她,婚戀就是在照鏡子,門當戶對很重要,你考察別人的同時,別人也在考察你。而這一回,這個男人不過是歲數有點大,離過一次婚,有一個孩子在前妻那裡,除此之外,他很有錢,也很有耐心,有上了年紀見過世面的自持和情緒穩定,兩兩相抵,園子覺得,他倆勉強也算是合適了。
庾瓔有一肚子疑團,但吐不出來,她看見園子眼睛裡的幸福和兩頰邊逐漸圓潤的臉蛋,心一橫,想著也行,只要園子自己想得明白就好,起碼不會過苦日子,物質方面不吃虧。
就這麼過了半年。
聽說廠子建的差不多了,那個企業家要走了,庾瓔原本以為她就此要和園子說再見了,可誰知,園子沒有跟著離開。
這時園子早已經從庾瓔家裡搬走,住在那個男人幫她安排的房子裡,從來不請假的她和庾瓔請了一個星期的假,大病了一場,庾瓔拎著水果和自己包的餛飩去看園子,發現她兩頰又凹下去了,又變回以前那個風一吹就要到的瘦削樣子,一問才知,又分手了。
“他騙我,他其實根本就沒離婚。”園子嗓子啞得像是被車碾過,哩哩啦啦,留下藕斷絲連的車轍印,“他說和他老婆早就沒感情了,只是因為孩子不能離婚,平時都是分房睡,讓我放心。還說我不懂他,他這個地位和手裡的財產,離婚很難的,讓我跟他走,除了領證,什麼都聽我的。”
庾瓔一股無名火衝到天靈蓋,只得強忍,恨鐵不成鋼地問園子:“那你呢?你怎麼想?”
園子咳嗽著,從劇烈的咳嗽聲中擠出幾個字:“姐,你不是都看見了嗎?我還在這呢。”
庾瓔至今都對那日園子的模樣記憶猶新。
她靠著床頭半躺著,那麼瘦,薄薄一片,被子底下的半個身子像是消失了一樣,眼睛紅腫,唯有瞳仁清亮,她與庾瓔不約而同地雙雙沉默著,實在也是沒什麼可講。直到庾瓔起身,幫園子收拾她沒動幾口的餛飩,忽然聽見園子輕輕的一句喚:“姐,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命不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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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求的求不到,願望一再落空,一次,兩次,三次,任誰都會懷疑這是上天安排,園子甚至不敢大聲抱怨,唯恐命運聽到,隨手再賞她一巴掌。
那晚庾瓔和園子抱在一起哭了很久,庾瓔不常掉眼淚,但那天不知怎麼,她聽到園子那一句滿是悽惶的尾調,突然就被擊潰了。
“庾瓔姐,我總是不能如願。”
庾瓔腦子亂得很,只擤鼻涕,說不出話。
她也糊塗了。
可能正如園子所說,婚戀上的抉擇,大概是女人一生最難邁步的岔路口,園子懷揣著美好願景在路口徘徊許久,有一個又一個路人與她同路,可終究也沒走多遠,她到底還是要原路返回,重新站到那個分叉面前。
命。
園子用一個字來概括她求而不得、萬般不順的感情故事。
在那之後,園子依舊照常每天到庾瓔店裡上班,她在另一條街自己租了房子,不肯再打擾庾瓔。庾瓔說不要這樣,搬回來,園子卻不肯。她不好意思。
庾瓔怕園子心眼太窄,想東想西,那段時間就經常約著佳佳,三個人晚上關店打烊後喝點酒,聊聊天。在外面吃飯貴,庾瓔就買菜回來做。佳佳看著園子在廚房拌冷盤,隔著隔斷門,偷偷跟庾瓔嘀咕,園子姐這麼好一個人......
後半句不必說。無非是,這麼好一個人,老天怎麼就不能成全一下她呢?
庾瓔不作聲,攬著佳佳的肩膀,悒鬱憋在胸口。
他們仨酒量都還不錯,三個人裡要分個高下的話,往往是佳佳先睡著,橫著霸佔她的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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