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沒有親生兄弟姐妹,在表、堂兄弟姐妹裡,我又是年紀最小的一個,加上性格原因,我與他們並不能玩到一起去,又或者說,我無法加入他們,因此我不能完整體會手足是何樣情感,是看到庾瓔和庾暉的相處,才有了些許輪廓。
“我弟弟就這樣,從小就是,爸媽說他就是屬葫蘆的,肚子裡能裝東西,但是誰也別想從他嘴裡掘出點什麼。”
庾瓔問庾暉,什麼時候走?
庾暉說,還沒定,不著急。
我從他們的對話中得知,庾暉常年在外做買賣,似乎是冷鏈水果之類,在家住不長,偶爾回家,幾天就又要走。我並不瞭解他們的家事,只聽懂個大概,只是在庾瓔說話的時候,我的目光總是不受控制,反覆流連在庾瓔和庾暉的臉上。
我愈發覺得,他們實在是長得太像了,特別是那雙棕褐色的眼睛。庾瓔說話時喜歡盯著人,屋子裡的頂燈會在那眼裡落下恍恍惚惚的影,可只消一眼你便知,那影子有重量,她是認真看著你、一心一意跟你說話的。
庾瓔與庾暉都是這樣的。
若說有什麼不同,那就是,庾暉終究是個男人,他身形寬闊,肩膀很寬,坐在門口那小沙發上等我們吃飯時雙肘撐膝,略顯侷促。當我的目光游移到他的臉上,他恰好也看過來,他目光裡那微妙的重量相較庾瓔更甚,出於禮貌,在視線短暫相接的那一秒,我便迅速挪開了眼去。
“看什麼呢你,吃啊。”庾瓔說。
我趕緊落筷,嘴巴卻不過腦,十分著急替我解圍。
“你們真像。”我混亂著。
“廢話,我們是雙胞胎,你說像不像?”
李安燕沒什麼反應,顯然是早就知道。
而我很意外,我不好再去看庾暉的臉,但卻任由棕褐色的眼睛在腦海中聚攏成型。
庾瓔給我夾排骨,濃醬湯汁粘在潔淨的米飯上。
“小喬你工作找得怎麼樣?順利嗎?”
我趕忙回神。
我說,還好。若說順利,倒也談不上。
聰明的庾瓔這便明白了我的意思。她總能敏銳捕捉細微情緒。
庾瓔從未進入過職場,也毫不瞭解我的行業以及現狀,她並不能盡數理解我當下的困擾,但她依然會用平時在客人那裡聽來的隻言片語認真安慰我:現在大環境不好、大城市生活成本太高、人到三十身不由己、社會身份壓力大......你讀書這麼厲害,之前的公司也那麼好,換工作簡直不要太容易,你可不要眼光太高,要是連你也發愁,你看看我,全部身家守著這麼個小店,我還要不要活了......
以上種種,車軲轆話,零零碎碎。
我明白,她在用籠統而直接的言辭幫我寬心。
吃完飯李安燕煲了壺水,衝杯裝的速溶奶茶。庾瓔一邊說自己年紀大了,晚上吃多不消化,一邊又賣力撕著裝奶茶粉的袋子。
她說,對嘛,這才有點學徒的樣子,哪有當學徒的不給師父上供?自古以來都是這樣的。
李安燕嗤之以鼻。
而我喝著奶茶,跟著庾瓔沾了光,自然無二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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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開時,天上飄起了雪花,溼了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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