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比如,我的一個同事因為輕信了來源不明的電話被套貸十幾萬,據說這樣的騙局在父母一輩更為囂張,那段時間我幾乎杯弓蛇影,唯恐爸媽也入圈套,於是每天數條的頻率往群裡轉發反詐宣傳,並在不厭其煩艾特媽媽下載反詐app,終於把人搞煩了,媽媽沒好氣地回應我:“你活了幾年?爸爸媽媽活了幾年?我們都是傻子,還沒你懂,是吧?”
我一時啞言,後來仍是樑棟解圍,他說了幾句“小喬也是著急”之類的客套話,我知道,這幾句話其實不如他的身份有重量,什麼身份?當然是女婿的身份,這在傳統家庭中是一個很微妙的站位,媽媽就算發洩怒氣,也會小心不燒到他身上。
果然。
隔了一會兒,媽媽說了一句,哦。
又隔了一會兒,發來已經下載好的截圖頁面,並開始轉移話題,詢問起我和樑棟今晚吃了什麼。
就此將一場還沒來得及開始的爭執翻了篇。
......
電話那邊,媽媽在跟我講她今天跟樑棟打電話的始末。
她給樑棟發去訊息以後,兩個人先是就交流了一番近況,然後順其自然地講起婚期。按照樑棟之前跟她報備的,今年之內領證,國慶期間辦婚禮,那麼現在時間就很緊了,雙方父母見面、訂婚、正式的婚宴......這些該提上眼前的日程了。
許是樑棟在一一回答的時候,露出了一點語氣上的破綻,就被媽媽迅速捕捉,她暗自思忖著,有隱隱擔憂,然後嘗試著問:喬睿呢?喬睿在幹嘛呢?我們通個影片吧,好久也沒有打影片了。
樑棟說,阿姨,小喬不在家。
她在朋友家。
朋友邀請她去住幾天。
樑棟在說謊,試圖把我們吵架的事圓過去,可他忘了,這裡是什蒲,當媽媽的瞭解女兒,她太知道我的個性,短暫的時間交到一個可以互相透露家庭隱私的朋友,是天方夜譚。
但她沒有揭穿,仍佯裝正常,繼續與樑棟閒聊。
她問,你爸爸的腿恢復的怎樣了?
你媽媽最近身體如何?血壓血糖都還好嗎?
我在短影片刷到你們那邊下大雪了,我和你叔叔都沒有去過那麼遠的地方,雪確實像影片裡那樣下好幾天嗎?不是那種AI的假影片吧?
還有,聽喬睿說你辭職了,打算自己開公司,怎麼樣了?現在到哪個階段了?我不太懂你們的工作,但你一向是有能力的孩子,阿姨很相信你的。
樑棟一一作答,直到聊起工作才略微沉默。沉默後他說:“阿姨,我和小喬,我們打算這幾天就回上海去了。”
“啊?我還以為你們會在家裡多住一段時間,反正喬睿現在也在休息,工作和婚姻大事相比,那肯定有輕重之分的嘛......”
樑棟頓了頓,笑得不太自然:“小喬她著急,她想回去上班了,可能是在什蒲不適應吧。我不做她的主,她有她自己的想法。”
這下則輪到媽媽沉默了。
沉默了一會兒,終於嘗試著開口問:“樑棟,你跟阿姨講真話,你跟小喬是不是鬧脾氣了呀?你們兩個......”
......
按照媽媽的說法,隔著電話,她並不知道樑棟的真實反應,不知道他的真實表情和態度,但這各藏心事的你來我往之中,不可能不露餡,即便樑棟矢口否認我們吵了架,但——
“喬睿,我畢竟是你媽,多吃的幾十年飯不是白吃的,多走的路也不是白走的,你趕快告訴我,你和樑棟到底怎麼了?快三十歲的人,不要讓家裡人為你擔心。”
我仍站在路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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