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說,有過,颱風天,學校會放假。
“什蒲也是,冬天雪下得太大了,學校就會放半天假。”庾暉說。
雖然下雪嚴重影響出行,雖然第二天早上雪停了要扛著鐵鍬沿路掃雪,雖然即使放了半天假也無處可去,多半是回家睡覺或是去同學家看電視,但那半天時間,每個人都不肯錯過、無比珍惜的短暫時光。
因為日常生活按照課表那般嚴絲合縫,絲毫不由人控,唯有這半天的意外,這半天的自由,能隨意支取,任君調配,像是一個發洩的出口。
倉促,但有效。
有效地釋壓,有效地使生活透進一絲氧氣,撥開浪勢,順暢呼吸。
庾暉說我那天的表情,站在門邊遠遠看著他的眼神,像極了期待小時候放雪休假的他自己。
我很想反駁,但張了張嘴,最終沒能說出話來。
俗語是對的,庾暉和庾瓔一樣,確實眼光毒辣,一眼便知我癥結,我在他們兩人面前好似透明。
衝動而盲目的念頭。
我就是想去看看那溶洞。
我知道,即便我知道,溶洞裡什麼都沒有,沒有景色,沒有光,沒有人,但我仍想去看看。
即便黑夜之外仍是黑夜,我也很需要一次親眼目睹的機會。
我告訴自己,這不是逃避,而是如庾暉所說,這是一場釋壓,一場正面迎戰前的擂鼓。
我知道我陷入了一場除了自己沒人能拖我上岸的僵局,當我預見我和樑棟的結局以後,當我即將要溺死在水中,當我聽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否定,它們紛紛拽住我的腳踝,冷水灌入我的耳朵,鼻腔,和大腦,我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如此下去,我需要努力遊往岸邊,需要奮起把僵局擊開一個口子。而開往溶洞的路上,車輪碾過砂石,北風摩擦耳廓,那些都是開戰前的隆隆鼓聲,它們在對我施以鼓勵。
讓我看一眼溶洞吧。
我在心裡喃喃。
拜託,讓我看一眼。
我真的很想看一看。
這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願望,也成了我來到什蒲之後僅剩的唯一執念,我從未感覺自己如此般一無所有過,所以,完成它以後,我不會再逃避,我沒有理由,沒有藉口再逃避。
我發誓。
我發誓。
我聽見了自己的求救聲。
我得救救我自己。
我只能,我必須。
風揚起塵,在黑夜裡起舞。
庾暉開著車,很煞風景地問了我一句:“你要和誰開戰?”
這麼急迫?這麼嚴陣以待,煞有介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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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32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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