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風信子的春天【完結】》第52頁 庾瓔搖搖頭(1)

作者:拉麵土豆絲·2個月前

庾瓔搖搖頭:“女的不做這些,就算劉婆人緣兒再好,大夥再信任她,也不會讓女的做這行,她最多最多就做個紙活,是白事裡利最薄的,像人家做白事請先生什麼的,這錢她賺不著。”

......

劉婆在什蒲紮下了根,憑著好手藝和口口相傳。大家都知道,住在鎮西邊的劉婆,是個能推會算的,你要是真要求點什麼,她不一定靈,但你要是心裡有什麼坎兒過不去了,去找劉婆“破一破”,就只是聽她講講話,心裡都能寬不少。

時間一長,有人對劉婆起了更多的好奇。

有人倚著劉婆家的院門,問:“劉婆劉婆,你今年多大了?”

劉婆盤紙的手不停:“你看我像多大?”

也有人問得直接:“劉婆,你家是哪裡的?怎麼從來沒聽你講過你家裡人?”

劉婆也便回得直接:“我在哪,哪就是我家,父母緣淺,沒什麼好說。”

當然,也有人是揣著心思的,特別是鎮上一些上了年紀臉皮厚的男人:“劉婆,你這麼年輕,那你成過家了沒?有男人嘛?有孩子嘛?給你介紹一個,怎麼樣?”

說到這裡時,劉婆便會抬頭,把手裡正在疊的元寶團一團,直挺挺朝門口扔過去:“行啊,給你辛苦錢,不好叫你白忙活。”

那男人鬧了個紅臉,又惱又氣,撓撓頭,扭頭走了。

沒人知道劉婆的家鄉在哪裡,也沒人知道劉婆的身世,她就好像是突然出現在什蒲,就如那蒲公英一般,落在了這裡。

因為她從來都不提起自己的事,即便是和最要好的街坊鄰居也不說,所以人們猜測,她是獨身的,而一個女人二十多歲不成家,一個人來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,一定是有點說法的。只有那麼一回,有人說,跟劉婆閒聊的時候,也不知是玩笑話還是怎麼的,劉婆自己講起,她是出過家,又還俗的,在道觀裡學了這些個紙活的手藝。

如此一來,劉婆的過往就更神秘,更值得人們探討了。但當那人追問劉婆更多細節,劉婆卻又突然翻了口,說自己是胡說八道的,你要是信了,你就是個傻子,話講完,開始哈哈大笑。

她似乎無懈可擊。

她和那些香燭紙錢燃燒帶起的灰煙一道容納著許多段生死過往,接納著別人的人生,送很多人走完這人間的最後一程,可從來不曾洩露關於自己的半分,一丁點都沒有。

在劉婆來到什蒲後的七八年間,她從未離開過,也沒見有外人來看過她,只是偶爾會有郵遞員來送信,幾個月一封,頻率不算高。時間一長,大家好像習慣了,也承認了,這世界上就是有人是孑孓生活的,她成日與自己為伴,也無需親人,無需伴侶,同樣地衣食住行,柴米油鹽,和善與鄰。

好像......也不是不行。

什蒲接納了劉婆,什蒲的大家也都覺得,劉婆就是劉婆,不必有更多故事作為背書,她就是她自己,一個來到這裡、努力在這裡生活下去的女人,可是,所謂秘密,就是會在竭力挖掘時越掩越深,反倒是在不經意時,自己冒出頭來。

這一年的夏天,有一日,郵遞員照例給劉婆送來一封信件,沒什麼不尋常,可就在這不久,從不出遠門的劉婆竟然關了小院子,上了鎖,告訴周圍鄰居,她有事,要離開幾天。

鄰居問她,是去哪裡?什麼時候回來?你晾在院子裡的蘿蔔鹹菜是不是要幫你收?

忘了劉婆是怎麼答話的了,她行色匆忙,頗有些心不在焉,彷彿根本就不在意她的蘿蔔。

劉婆走了。

這一走,足足有半個多月。

什蒲冬天長,夏天短,那年夏天最後一場暴雨落下後,秋風就又起了,跟隨秋風一起回到什蒲的,還有劉婆,她回來了,手邊還牽了個十幾歲的小姑娘。

根本沒有人詫異過劉婆領回來的這個小姑娘是誰,甚至連詢問都沒有,大家都是那樣有眼力見的人,只消一眼,便看得出,那小姑娘的五官長得像是和劉婆一個模子拓印下來的。

那是劉婆的女兒。

劉婆有女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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