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家不要怕!”它們扯著嗓子說, “只是考試而已啦, 考試!考試的時候出現什麼狀況都是正常的,大家要相信院長啊!”
可是, 在它們話音剛落的剎那, 樓上又再次傳來強烈的震動, 這一下比之前的所有聲音都要大,就像是牆壁被什麼重物砸穿了,還是連續砸爛了幾道牆。
西藥房和中藥房的玻璃被一下子震碎,嘩啦嘩啦地往下掉。而見此, 眼球終於忍不了了,它帶著蒼白小手,從囚籠一般的藥房咻咻竄了出來, 兩坨肉塊纏在一起,在地面上潛行,一邊跑一邊焦躁地按著對講機:
“林香姐,周小魚姐?護士長大人?院長大人?有沒有人答應我們一下啊,這場考試夜班還沒有開始,怎麼就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啊!”
“……”對面沒有人回應它們,唯一回應這兩隻實體的是樓上更為劇烈的衝擊聲音,這下整個樓宇都在飛速晃動,醫院大樓彷彿被扔到了洗衣機裡,開了加速晃動模式。
見此,小王和小鄧只能瘋狂地向著醫院大廳的出口跑去,一邊跑一邊在嘴裡唸唸有詞,倒數下班的時間。
“四點半,四點半還有五分鐘,怎麼還沒下班,快點下班啊!”
小王焦急地領著一眾同樣逃跑的醫生實體,它們全部堵在大門前躊躇不前。
和可以隨意進出的病人們不同,身為醫院裡的員工,它們是不能在工作時間內隨意離開醫院的,員工們必須需要下班刷卡,才能離開這座建築。
一層薄薄的膜灰撲撲地隔斷了醫院內部和外面,連綿的雨氣透過這層膜,從一樓大門外侵襲向內,正當所有實體都下意識怔住,心想怎麼能聽到雨聲之時,樓上突然爆發了一道轟天滅地的巨響——
天花板的碎石開始大面積地落下,所有醫生員工不得不都聚集到了一樓大廳的門廊之下躲避,而在灰塵瀰漫之間,小王緊張地掃視全場,卻注意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此地的身影。
他神色慌張,躲在一身白衣的醫生春立梅身後,小心翼翼地往外觀察著情況,似乎是因為害怕和忌憚著什麼,不敢往前靠近實體們。
“咳咳——”有實體在瘋狂地咳嗽。
“我們不會死在工作崗位上吧?”有實體在擔憂。
“偉大的女巫大人保佑,我還不想死,我是我們家裡唯一考上醫院的人……”
有實體跪在地上開始祭拜,它的身上冒出一層又一層的碎金,混雜著泥土落在地板上。
此起彼伏的竊竊私語聲音不斷響起,帶著眼珠的紅肉小王繞了一圈,它那塊沒有發育完全的主體軟肉快速蠕動,一下子越過瀰漫的灰塵,機敏地抓住了那個躲在醫生身後的可疑傢伙。
“你不是職工!”它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偽裝,或者說——此人根本沒有偽裝,他甚至還穿著病號服,手腕上隨著活動露出那密密麻麻纏著的斷裂紅線。
他是個不算強壯的男人,滿臉憔悴,眼神破敗灰暗,四肢還佈滿了傷口——要不是小王知道這種考生都會被紅線纏住,它也不會如此篤定這人的身份。
現在誰不知道是考生參加手術的時候?這傢伙在這時混在醫生裡是想要幹什麼,難道是想要搞事的考生?
不會醫院的地震就和這人有關吧?
小王來不及想那麼多了,它剛想要從自己全身的軟肉裡飛出無數細碎刀片割斷此人的脖子,可誰知,它剛想要下手之時,身前伸出了一隻手臂,就這麼淡淡地雲淡風輕攔住了它的動作。
小王在那玄而又玄的一剎那,感知到了一抹危險的氣息,這種壓迫感十足的氣息轉瞬即逝,令小王呆愣在原地。
在它慢慢放鬆又收緊的紅色肉團下,那個男人卻絲毫沒有抵抗的力氣,他完全在低著頭,毫無膽量地重複:“別殺我,求求你不要殺我……求求你……”
他的胸前還用紅筆,簽上了病人的名字,費子煜。
小王正在不知所措地疑惑呢,誰知站在它身邊的醫生卻說話了。
“這位同事,不要為難我的病人,他已經上交了考試所要求的子宮了,得分60分,可以離開考場了。”
是春立梅醫生,一位風評很好,和藹的婦產科醫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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