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完琴姍的話後, 沉易沉默了許久,他揚起頭,一向恣意不羈的臉上也流露出少見的沉穩和兇狠來, 他低低地說:“所以, 她是魔鬼選中的人,是我們的敵人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琴姍立即否定, “魔鬼是狡猾的魔鬼, 【上帝之手】被遮蔽便是祂的陰謀, 身為先知,不能以既定結果推測過程的變化, 否則, 會遭受慘痛的代價, 我曾經親身經歷過。”
“所以……您想說的是,並不知道她是敵人還是友方?所以我們不能輕易下場,改變局勢?”沉易垂眸, 不情願地更正自己的話語。
“是。目前為止, 依舊不確定,而想必, 直到我臨死之時都無法確定她的身份了——畢竟, 我們只是凡人, 是棋子,所有的行動都被上層生命看穿,祂們的博弈關乎全域性,我們能夠改變的地方其實……很少。”
琴姍嘆了一口氣, 她的話語中染上了一絲悲哀。
不過,很快,她便將這悲傷的情緒掩蓋了過去, 琴姍往前走了走,而隨著她的走動,輕盈的白色絲帶也於她身後飄蕩,她被司渝扶好,站定在騎士沉易的身前,微微仰頭,蒼老的臉上卻再次浮現出一抹了然的笑意。
“但是我想,在我死後,你就能判斷出了。沉易,你要知道,善良的、偉大的人可能會一時殘忍冷酷,狡猾的、自私的人也可能會一時無私奉獻。你只需要等待,等待看到那個做出和我一樣決定的人,不要看他們說了什麼,而是看他們是否在做。”
“所以,您也贊同仍不能輕易相信【廚師】?”沉易挑眉回答道,“她公開發表貼子尋求同陣營之人,卻行事狠辣,將對手趕盡殺絕……哼,反正,路之旗信任的人,我對此表示百分百的懷疑。”
琴姍微微一笑,她包容道:“可以如此先入為主。”
沉易挑著的眉毛慢慢放平,聽完先知的話語,他臉上的神色終於緩和了些許,低眸看向琴姍蒼老平靜的面容:“所以,我方接下來要怎麼做?只能等待?看兩人中到底是誰是上帝,誰是魔鬼?萬一來不及幫忙,上帝就已經死了怎麼辦,那全部計劃都失敗了。”
“不著急。”琴姍說,“所以,我才從你和路之旗之中選中了你,你更熱烈,勇猛,果斷,如果遇到與一開始想法衝突的點,你會快速轉變計劃。而關於你以上所說的問題,我們並非什麼也做不了。”
而當聽完這一番話,不止是沉易,在一旁默默聆聽的司渝都迫不及待地看向先知,期待著她的答案。
琴姍神秘地微微一笑,只回答道:“既然魔鬼使用雙手矇蔽我,那麼,我也決定斗膽,欺騙一下魔鬼。”
“——我會在司渝的輔助下去殺【廚師】,當然,這是一場並非包含殺意的行動,是佯裝的試探與對魔鬼的欺騙,真正的賭注並非我,而是對她什麼也沒做的司渝。”
“——她擁有剝奪他人能力的技能,而在這種情況下,對生命的態度也決定了她是否將慾念凌駕於同類之上,你記住,身為先知我將必死,而司渝這孩子。”
琴姍又嘆了一口氣,她轉向懵懂中似乎理解了什麼的司渝,心懷歉意地說:“他死,廚師為敵;他活,廚師為友。就是這麼簡單,但是……你願意為之賭上生命嗎,司渝?”
“在進入層級前,我便已做好覺悟。”聽罷,司渝扶著琴姍的手微微顫動,他對她敬了一個禮,眼神瞬間堅毅,堅定道。
“……”沉易不言不語,他不是很贊同先知的行動,也無法理解魔鬼到底有什麼好欺騙的,為什麼要一個兩個去找廚師送死,不過,出於對先知琴姍的尊重,他選擇服從,哪怕他們要為此付出生命。
“那我應該怎麼做?”沉易的聲音低沉,他的語氣中略帶著牴觸的情緒,詢問先知 。
“你需要和我們分開行事,拖住另一名上帝之眼的觀測著【修女】,不要殺她,只是拖住——令她無法與【廚師】碰面……或者,你也可以對她說,你願意加入她的隊伍,一起獵殺她的敵人【廚師】,但無論你怎麼行動,切記,拖延和防禦,直到我死亡,將最終的結果明晰。”琴姍說。
“屆時,修女與廚師,誰是上帝誰是魔鬼,我們去幫助誰,便一目瞭然。”
“魔鬼和上帝將密切關注我們所有人的動向,包括你我,如果祂知道我們企圖破壞選中者二人的殘殺,祂與上帝不同,一定會採取卑劣的行動的。”
“所以——我將徹底地,用行動去欺騙祂,讓祂認為,探險者總署已經完全成為了暈頭轉向的蒼蠅,內部分裂的蚯蚓,早已……不足為懼。”
*
——天堂。
上帝與魔鬼端坐石桌前,因焦灼的局勢而各自沉思不語,眼下只有輕輕的風飄過,將她們的髮絲微微吹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