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兒跪下了。
梁延好好寫著字，小丫頭突然不見了，他探身繞過書桌，才看到跪成一團的人。
“誰罵你了？”
“是奴婢說了該死的話……”
雲兒很難過。
她怎麼可以張口就問，公子怎麼不怕，像是認定了公子懼怕夫人，而大小姐長得像夫人，公子就不該親近長姐。
居然將公子年幼時的苦，當做閒話一般，隨口就聊出來了。
梁延敲了敲書桌：“要不站起來好好說話，要不去院子裡跪著？”
雲兒抬起頭，悲憫而心疼地望著公子，話到這裡，是個人都能明白，夫人但凡對公子好那麼一點，他都會是世上最孝順的兒子。
“是真想一天挨一頓揍？屁股不疼了？”
“您明白夫人不是娘，也永遠不會像娘那樣待您的時候，您哭了嗎？有人哄您嗎？”
梁延被問住了，其實他不記得了。
就像五歲那年被迫觀刑後，他怎麼熬過來的他都忘了，太過痛苦的事，像是會被自然抹去，雲兒不是也不記得，她曾經活在市井裡，奔跑在田埂間。
“你的苦不是苦嗎，你不苦嗎？”
梁延放下筆，繞過書桌來，俯身看著小丫頭。
“你是爹不疼娘不愛，而我好歹還有爹，老爺對我雖有令我難受的時候，可大部分的日子，他能護著我。你呢，難道不記得自己，從來沒人護著嗎？”
雲兒呆了一呆，她自己？
“傻丫頭，心疼過自己嗎？”
“可是奴婢……如今過得很好，公子疼我。”
“疼你？天天捱揍，都哭成那樣了，不恨我？”
雲兒有些迷糊，眨了眨眼睛：“可是，是奴婢先犯了錯，您才罰的。”
“說好聽話哄我？”
“不是的。”雲兒立時紅了臉，低下頭小聲囁嚅，“奴婢喜歡公子管著……”
“說的什麼？”
“奴、奴婢……”
不知是著急，還是害羞，雪白纖長的脖子也跟著紅了，雲兒微微仰起腦袋。
“有公子管著，能讀書認字，能學本事，能長見識。奴婢現下給小廝們放賞錢，也不怕了，跟您去馬球場那會兒，奴婢都不敢看東角門外的人。”
“我知道，看著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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