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嬤嬤還在屋外等她,依舊和和氣氣,領著雲兒來到她的住處。
“這些衣裳,是公子託我置辦的,時間緊,我要了些手下小丫鬟的來,都是半新的,勝在乾淨,你且穿著,回頭就給你做新的。”
溫暖整潔的屋子,沒有床,是燒的炕,足夠睡三個人那麼寬敞,可並沒有其他人在。
“多謝嬤嬤,請問嬤嬤……我是一個人住這裡嗎?”
“眼下公子只點名要了你。”王嬤嬤將翻開的衣裳摺疊起來,一面說道,“三哥兒雖不是夫人生的,可老爺疼愛,吃穿用度向來和兩位嫡出的公子一樣,過去跟著老爺在正院,那也是僕從如雲。偏這回考入京學,最是光耀門楣的時候,卻求老爺撤了所有下人,只帶了一個書童,搬來這僻靜的枕流閣。”
雲兒垂首聽著,嬤嬤又提到了,是公子指名要她,可是從剛才的情形來看,公子似乎並不記得當年的事,也不認得她。
“你從前就見過公子嗎?”
“沒見過,奴婢被賣進府裡後,一首在漿洗處,哪裡也沒去過。”雲兒毫不猶豫地否認了。
王嬤嬤笑道:“那興許是有些說法,公子與老爺說,是夢見葉小娘告訴他,若要在京學有所成,就不能呼奴喚婢地過日子,又說漿洗處有個叫雲兒的姑娘,手心一朵梅花胎記,能替小娘照顧好他。”
這話,太荒唐了,雲兒不自禁地藏起了手中的胎記,她覺著王嬤嬤其實是不信的,老爺恐怕更不會信,可他還是成全了公子。
王嬤嬤自顧說著:“葉小娘活著時,曾救濟我的家人,如今我專管宅中草木花鳥,原是夠不著公子身邊的,是公子住來園子裡,才便宜我照料。找你的事,自然就託給我了。只是我也忙,往後枕流閣由你來打理,可千萬伺候好,將來哥兒得了功名,少不了你的好處。”
雲兒愣住了,眼前這一切,究竟是三公子的夢,還是她累死前發了幻想?
王嬤嬤又說:“青書是公子的書童,今日得了賞賜回家去了,他每日跟著公子去學裡伺候,管外頭的事,這家裡的事,就是你的了。”
“嬤嬤,我……”
“快洗洗換身衣裳,哥兒的茶水點心別誤了,晚些就該傳午飯,大廚房會來人,你得應付。”
簡單的幾句話,卻己羅列下無數件事,王嬤嬤自己說著,都有些難以置信。
雲兒抬起頭,王嬤嬤己經走了,她慌忙送到門前,但見雪停風止,陰雲散去,明晃晃的日頭照下來。
“真好看……”
她輕聲呢喃,一個激靈閃過,皴裂刺痛的手指,被緊緊握成了拳。
這裡有寬敞溫暖的屋子,乾淨厚實的衣裳,沒有打罵欺凌,沒有洗不完的衣裳、泡不完的冷水。
哪怕,只是老天爺給她做了個好夢,她也得夢下去才行。
“先換衣裳……還要伺候公子茶水……”
雲兒打起精神,沿著連廊在外進院找到了小廚房,手腳麻利地忙起來,這是她的活路。
臥房明窗前,修長挺拔的身姿正浸浴在陽光中,這本不是梁延願意靠近的明媚。
是院子裡,那個來回穿梭,忙忙碌碌的瘦弱身影,吸引著他一步步走來。
“先養著吧,養活了才好。”
梁延走回書桌前,愜意而貪婪地深吸一口氣,這屋子裡,有了他喜歡的氣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