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書娘做的炊餅裡,夾了果乾,吃起來柔軟香甜,雲兒很珍惜。
食物下肚,人有了力氣,她又想起了青書方才的話。
“公子要做大官。”雲兒不自禁地挺起背脊,緩緩咀嚼著炊餅,又兀自唸了一聲,“公子做了大官,就、就不會再被……”
“青書!”
門外忽然傳來公子的聲音,雲兒趕忙放下炊餅,抹淨了嘴迎出去。
梁延沒料到雲兒會從廚房出來,她步履匆忙,生怕怠慢了自己似的,到了跟前,目光相交的一瞬便垂下眼簾,怯生生地攥著衣襬,臉上的傷痕在晴光下愈發清晰。
“睡醒了?”
“奴婢該死,沒能早起伺候您,奴婢……”
“昨夜給你吃的藥丸,本就是安神益眠的,不是你貪睡。”梁延淡淡地說,“可你比昨日剛來時,更狼狽了。”
“是奴婢沒用……”
雲兒難過地低著頭,臉上依舊發脹發疼,方才照鏡子,自己也唬了一跳,實在沒個人樣。
只見青書應聲跑了出來,喜滋滋地問:“哥兒,您見過外客了?”
梁延不甚在意地嗯了一聲,吩咐道:“取兩張我的習字來,正月裡寫的就好,挑有印章的。”
青書麻溜地去了,腳下將外進院的碎石踩得蹭蹭響,雲兒想起青書方才說的話,他知道自己不識字,公子還叮囑他別為難自己。
是公子寬容,是青書大度,可雲兒意識到,她若永遠不識字,公子身邊很多事就只能由青書來做,眼下她連取一瓶膏藥都取不明白。
然而青書很快就出來了,朗聲誇雲兒:“好姑娘,你將公子的習字都收在一處了,我一眼就看到了,不然還得翻箱倒櫃的,那些傢伙只管把箱子堆成山,不管人找東西能不能找見。”
他一面說著,將習字捧在公子面前,問道:“您怎麼不打發下人來傳句話,從前廳過來那麼遠的路。”
梁延翻看自己的習字,隨口道:“平南侯要我的字,我親自回來找,才有誠意不是,何況不願亂七八糟的人往這裡闖。”
他說著,抬眸看向雲兒,眼底輕輕一亮,方才還垂頭怯縮的人,那傷痕累累的臉上,居然有了淺淺笑容。
雖然臉頰還紅腫得十分難看,她眼睛裡那層晦暗的粗砂,卻像是淡了些。
梁延莫名地有些惱火,指間無意識地攥緊了紙張,可明明,他是愉悅的。
“笑什麼?”
“奴婢……”雲兒的笑容被嚇住了,但還是勇敢地回答,“青書誇奴婢,將您的習字收得好,奴婢有些高興。”
梁延濃眉輕蹙:“你不是不識字嗎?”
雲兒膽怯地望著公子:“奴婢是不識字,什麼東西什麼物件,還是能分明白的……”
青書爽朗地笑了,他在公子跟前,沒有絲毫懼怕和拘謹,還當著面就問雲兒:“我娘做的炊餅,你吃了嗎,好吃嗎?”
雲兒連連點頭,剛要開口,瞥見公子正看著她,只好規矩地低下了頭。
梁延不知怎麼,忽然就氣不順了,白了眼青書說:“要陪平南侯用午膳,你們自己吃了,不必等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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