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口,又一口,他吃得斯文而安靜,雲兒自小見慣了粗魯的吃相,在她眼裡,公子連吃飯都是極好看的。
“看什麼?”梁延忽然抬起頭,發現自己被注視著,他微微皺眉,“饞了?”
雲兒眨了眨眼睛,連連搖頭:“奴婢不饞,也不餓,晚上吃了青書娘做的炊餅,喝了粥,不是和您一鍋裡的,還有……”
“坐下說話。”
“奴、奴婢不能和您坐一處。”
“那就跪下!”
只是一句不耐煩的氣話,可眼前的丫頭,真的跪下了,跪得那麼利落聽話,生怕遲了一瞬,就會遭他責備。
“起來!”
“公子……您別生氣。”
雲兒還想解釋什麼,被公子凌厲的眼神一瞪,她又嚇得站了起來。
梁延記得她昨夜才被罰跪在碎石上,不禁隔著裙襬打量她的膝蓋,佩服這丫頭雖然纖瘦,但身子骨皮實得很,想來也是,不皮實一些,如何活得過漿洗處那麼辛苦的五年?
他繼續吃剩下的半碗粥,快見底時,才道:“我是不是,又欠你的情了?”
雲兒著急地搖晃腦袋:“不是的,公子……”
梁延苦笑:“青書睡死了吧,你去了趟廚房都沒驚動他,他從小就跟著我,也沒見過我這麼狼狽。”
雲兒低著頭,不敢應話,怕惹公子生氣,可她覺得那不算什麼狼狽,人都有不舒服的時候,再尋常不過了。
“這粥很好吃,我的脾胃舒坦了。”
“您舒坦就好……”
淤青還沒散去的臉上,又一次浮現笑容,這本是個愛笑的姑娘吧,西年前發現自己還活著還能喘氣時,她笑得比此刻明媚千倍萬倍。
梁延吃下最後一口粥,取了帕子輕拭嘴角,問道:“在漿洗處也做飯嗎?”
雲兒搖頭,許是不願回首那五年的苦,輕聲道:“那是好活兒,輪不上奴婢,奴婢進公府前,在傢什麼都幹,五歲就燒火做飯,幫著爹孃帶弟弟妹妹了。”
“你是長女?有弟弟妹妹?”
“是,可惜妹妹沒能長大,進府後,家裡又添了一個弟弟,奴婢有兩個弟弟,但小的那一個,還從沒見過。”
見公子要漱口,雲兒忙上前服侍,洗漱齊整後,梁延走回床邊,新鋪好的被褥裡,有幾分膏藥的氣味,是雲兒身上留下的。
他不嫌棄,反而很安心。
“公子,您早些歇著吧。”
“你在我身邊,算二等丫鬟,往後能有一兩銀子的月錢,你猜他們,會不會帶著你沒見過的弟弟又來找你?”
正收拾碗碟的人,眼中掠過一抹苦澀的恨意,她端起漆盤,就要退下了:“奴婢……只聽公子的。”
短短一句話,昨夜沒能嚐到的隱秘興味,竟在這一刻,翻湧在梁延的胸前,他暗暗吐了口氣,舒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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