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延的意識，有些模糊了，模糊得他正在卸下深藏了十九年的，寧死也不彎折的驕傲，他的膝蓋，往下晃了晃。
“住手！”忽然，院門前響起大管事的聲音，“老爺來了，還不住手？”
鞭聲停了，吳婆子的咒罵也停了，熟悉的腳步聲從身後越來越近，梁延僵硬地轉過身，一開口，喉嚨竟是啞了。
“父親……”
“嗯。這是怎麼了？”
梁崇安神情淡淡地看著兒子，他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麼，對於妻子的刻薄惡毒，無需任何解釋，他只是好奇，兒子會如何應對。
“爹……”
梁延抬起手，輕輕拽住了父親的衣袖，委屈而無助地看著他，身子微微一哆嗦，他在學那個丫頭是如何討饒的。
梁崇安眼神一震，兒子讓他感到幾分陌生，卻又勾起他所有的憐惜。
燈火下，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，活生生是他的孃親在世，令儀也曾這樣委屈地看著他，幼時遭她父親責備，也會這樣無助地躲在他的身後。
梁崇安回眸看了眼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丫頭，他並不信什麼託夢，他同樣好奇兒子與這丫頭有什麼過往。
但此刻，兒子將他的軟肋翻給了自己看，告訴自己，他在乎，他懇求父親的庇護。
“爹……”梁延又喚了一聲，鬆開了手。
梁崇安很滿足，眼角微微抬起笑意：“把人帶回去，好好教規矩，別惹你母親生氣。”
梁延的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：“是。”
梁崇安拍了拍兒子的肩膀，進門去了。
躬身待父親進了屋子，稍等片刻不見裡頭有動靜後，梁延才轉身走下臺階。
吳嬤嬤和丫鬟們都散開了，不論如何，三哥兒是主子，是老爺最疼愛的兒子，她們沒有正面對抗和挑釁的膽子。
青書迎了上來，己是眼眸通紅，恨得咬牙切齒。
“哥兒……”
“把人帶回去。”
梁延握拳的手，將指甲扎入掌心，才能剋制怒意。地上的人，幾乎沒了氣息，裙子上透出刺目的鮮紅，不敢想裙子底下，被打爛成了什麼樣。
後槽牙緊緊一咬，梁延沒再看一眼雲兒，首起修竹般的身姿，緩步離開了正院。
青書紅著眼睛，背起虛弱如軟緞的人，迅速走了出去。
“嗬……”吳嬤嬤呼了口氣，渾身散了架似的，握著鞭子的手發麻顫抖：“小蹄子好硬的骨頭！”
疼，五內俱崩的疼，撕裂骨肉的疼，雲兒模糊的意識，在王嬤嬤為她上藥時，被活生生疼醒。
她本能地掙扎，又被死死按住，虛汗溼透了裡衣，她想要求饒，但喊不出聲，到最後，眼前一黑，什麼都不知道了。
王嬤嬤紅著眼睛來到公子的臥房，哽咽道：“沒一處好肉，所幸穿得還算厚實，都傷在表層，但就怕夜裡高燒，若是高燒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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