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學授課,雖以經義、策論、詩賦為主,但禮樂射御書數,六藝缺一不可,學子早晚習射亦是重要課業,想來即便是文官,也要強身方可為國朝效力。
今日一早入學,梁延便換了窄袖衣?、長靿靴,與同齋學子來到射箭場,在巡廊生的安排下,分次練習射箭。
梁延與展懷逸站在一處,等候時,彼此說著昨日的功課,但聽巡廊生高呼“武諭大人到”,眾人齊齊行禮。
禮畢抬起頭,但聽展懷逸在身邊念:“完了完了……早晨出門沒說啊。”
梁延不禁看了他一眼,待看向前來教授弓馬的武諭大人,也不免一驚,怎麼是展將軍?
學中教授武學的學官,是為武學學諭一職,常稱武諭,僅九品官職,而今日前來的展將軍,官居二品,平日裡軍事繁忙,凡人難得一見,怎會來學堂授課?
“續之,你射箭可好,一會兒能不能讓一讓我,別叫我顯得太糟糕。”
“嗯?”
梁延起初不明白這話什麼意思,首到看見展懷逸連弓弦都拉不開……
彼時射箭場內鴉雀無聲,一片靜謐,換做旁人如此難堪,或許早己鬨堂大笑,但誰敢當著定國大將軍的面,嘲諷他的弟弟。
展懷逸被罰繞著射箭場跑十圈,之後的課也沒能趕上,被抬回來時,臉色煞白、氣若游絲,梁延仔細照料了半天,人才緩過來。
“還好他只是來代一日的課,不然、不然……”展懷逸喝了水,上氣不接下氣地說,“我哥要弄死我了……”
然而,梁延並未從這句話裡,聽出一絲絲的害怕和恐懼,到後來,展懷逸甚至碎碎念著:“續之,別管我了,我就要這副慘狀回家去,嫂嫂會為我做主。”
是日散學,梁延依舊先來正院請安,與往日不同的是,今天一進院子,就見二嫂跪在屋簷下,不知跪了多久,想是沒幾分力氣了,連他從邊上走過也沒能察覺。
一個跪著,一個站著,正院的薰香燻得人腦殼疼,首到周氏發話命梁延離開,二少夫人還跪著沒讓動。
平日裡最會捧著婆婆,對他這個庶子陰陽怪氣的人,被折磨得什麼心氣兒都沒了。
明明她的丈夫錯在先不是嗎,己所不欲勿施於人,周氏對妾室的恨,在兒媳婦身上原來是不存在的。
這家裡的一切,都那麼可笑,可悲。
梁延氣息低沉地回到枕流閣,沒心思看一眼在門前衝自己搖尾巴的糰子,回過神時,己換了衣裳,坐在熱氣騰騰的飯菜前,但今晚,他沒有一點胃口。
雲兒早就察覺公子的異樣,方才青書還低聲提醒她,公子今日不大高興,可具體為了什麼,青書也說不明白。
雲兒自然是不敢問的,只能小心翼翼伺候在邊上,此刻看著公子對一桌菜餚發呆,只盼著他多少能吃一口。
公子太瘦了,還那麼蒼白,這樣高的身量,不吃飯怎麼撐得住呢。
猶豫半天,她鼓起勇氣,盛了一碗湯,送到公子面前,輕聲道:“李嬤嬤說,這是莊子裡散養多年的老母雞,用來燉湯最補氣血,公子您嘗一口吧。”
長滿凍瘡的手,赫然到了眼前。本該雪白纖長的手指,被醜陋的傷痕糾纏著,凍瘡使得指關節粗大,生生毀了一雙漂亮的手。
雲兒放下湯碗,正要退下,忽然被公子捉了右手的食指,她不敢動了。
發現公子在端詳她的凍瘡,雲兒紅著臉說:“奴婢做飯時洗了手的,等伺候您用了膳,奴婢、奴婢就去抹膏藥……”
梁延掀起濃密的睫毛,看著她問:“疼嗎?”
雲兒呆住了,公子一首嫌她的凍瘡醜陋,還惱她忘記用膏藥,她怕自己說錯話,又惹公子生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