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延摸著那張紙，甚至不敢輕易展開，也不敢帶回家中，決不能叫父親發現。
“梁大人與我爹不在同一門下，我明白你的為難，只怪我多事，拿了你的策論給我爹看，要不你這會兒看一眼，我還是拿回去的好。”
自己的心思被看穿，或是說，這本是世家子弟都該懂的人情世故，梁延並不覺得窘迫，反而抱拳作揖：“多謝世兄成全。”
展懷逸笑道：“昨天的事，我怕你不高興，一整日沒敢拿出來，可你瞧著不像有事的人，倒是我的書童說，青書耷拉著臉，話也不與他說。”
梁延道：“他藏不住事，讓世兄笑話了。”
展懷逸嘖嘖：“怎麼還叫順口了呢，我從來只當弟弟，我不會當兄長。”
梁延不禁笑了，小心展開紙張，珍惜且虔誠地看過太師批閱的每一句話，按捺不住心中熱血，只期待能有一日，拜入他仰慕多年的師門。
“江米糰子，我還能吃上嗎，續之，你可有麻煩？”
“不麻煩……”梁延收起稿紙，遞還給展懷逸，“等她傷好了，再讓她給你做。”
枕流閣裡，李嬤嬤帶人來給三公子做了晚膳，此刻端著一碗雞絲粥來到雲兒的屋子，兩個姑娘正打瞌睡，聽得動靜慌忙醒來，向李嬤嬤行禮。
“你們也吃去吧，我來看會兒。”
“是……”
那倆姑娘也老實，嬤嬤說什麼，便做什麼，很快就退了出去。
雲兒趴在炕上，吃力地抬起腦袋：“嬤嬤，怎好讓您照顧我。”
李嬤嬤舀了一勺粥，稍稍涼一涼，便送入雲兒口中，一面慈愛地說：“喂口飯罷了，等你好了，就自己吃。”
比起王嬤嬤，與李嬤嬤親近，是公子應許的，雲兒也覺著李嬤嬤為人更實在，自然，她依舊要處處小心，仔細說話。
“糰子今兒蔫蔫的，餵它肉也沒吃幾口，等青書回來再喂吧，這畜生認主得很。”李嬤嬤繼續喂雲兒喝粥，接著說道，“昨天的事，府裡都傳開了，你猜怎麼著，其實所有人都在等這天。”
雲兒緩緩嚥下粥米，心中一片悲涼，是嗎，原來所有人都等著看她倒黴。
李嬤嬤說：“別看枕流閣一天也來不了幾個人，可府裡的眼睛，都盯著呢。要知道，三哥兒的前程，不是咱們這些當奴才的能估量的，可若得了三哥兒的好處，將來就更有指望了。”
“嬤嬤，我不明白。”
“你憑什麼能來枕流閣當差，你和哥兒到底有什麼過往，將來哥兒發達了，勢必要帶你走的，你說……”李嬤嬤溫柔地擦去雲兒額頭上的虛汗，“那些人，能不眼紅你、嫉妒你，盼著你倒黴嗎？”
“可是，在府裡一樣當差的。”
“不是這話，傻孩子，沒本事沒能耐的人，不論自己好不好，都見不得別人好呀。”
李嬤嬤又餵了雲兒幾口粥，說道：“跟在哥兒身邊，且得聰明些、圓滑些，得和哥兒把勁往一處使。”
“一處使？”
“哥兒若想仕途順暢，眼下萬不能得罪夫人，不然一個‘孝’字，就能毀了公子十幾年的辛苦，雲兒啊，往後天大的委屈，你也得嚥下去。”
雲兒虛弱地垂下腦袋，細細琢磨這些話。
昨晚正院屋簷下，那陌生的背影，那卑微的聲音，不就是嬤嬤說的，天大的委屈，都要嚥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