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延一臉認錯般的愧疚：“兒子與您提過，展懷逸此前無意中將兒子的茶點帶給何少夫人，得了少夫人喜歡，兒子便命雲兒又做了一盒點心，於今日作為賀禮。沒想到展懷逸徑首將兒子帶進了內院，遭展將軍阻攔後，展將軍就帶著我們，去了司空大人的藏書庫。”
梁崇安眉頭深蹙：“藏書庫？”
梁延道：“是展懷逸央求了展將軍，兒子實在推辭不得，就跟著去了。”
“胡鬧，那是你能去的地方？人家是外孫，是姻親，你是什麼東西？”
“兒子錯了……”
梁崇安神情複雜，指了指酒杯，沉聲道：“好生享宴，回府再與你說話！”
梁延稱是，挽袖為父親斟酒，再要提壺為大哥和二哥倒酒，卻見二哥惡狠狠地瞪著他，恨不能從那雙陰鷙的眼睛裡吐出獠牙。
他先為長兄斟酒，再到二哥面前，目光落在了那身竹青色蜀錦袍子上，不禁眼底一顫，原來，是為了這衣裳。
“二哥，這酒聞著不錯。”
“滾……”
遭到呵斥，梁延的面上毫無波瀾，為自己也斟了一杯酒，但聽主家席面上有笑聲傳來，便與眾人一同望過去。
他才察覺，太子換衣裳了。
於藏書庫相見時，殿下還穿著同一塊竹青色蜀錦裁製的常服，只怪自己當時太緊張，心思全然不在這身外之物上，連此刻入席落座，見到梁翌，都沒能及時察覺有何不妥。
梁延暗暗告誡自己，往後可不能這樣了，細枝末節，皆要看在眼裡。
酒過一巡，太常寺為了慶賀司空府喜宴，獻上了雅樂。
只見樂工們著清一色銀灰深衣，各執樂器，在宴廳東側的臺上列定，為首的樂正手中麾旄輕舉，第一聲樂音響起，熱鬧的宴廳霎然肅靜。
撞玉之聲，音韻綿長，金聲開篇後，瑟與琴便悠然漫上來，一字一音，沒有半分花哨的滑奏，簫笛則在絲音之間，不經意般填出幾縷風意。
土壎沉渾，笙簧清和，連木柷敲過三聲脆響，像是在為司空府的新生孩兒，叩開郎朗乾坤。
梁延聽來，己是心隨聲遠、物我兩忘，回眸見一貫寡淡的長兄，眼底也有幾分欣喜之色，便猜想這曲雅樂，興許就是長兄所編。
卻聽梁翌低聲哼笑：“什麼玩意兒，這不是喜宴嗎，沉甸甸的，還不如一曲琵琶小調來得熱鬧。”
梁慎面上的神情，驟然沉下來，也懶得看弟弟一眼，兀自舉杯飲酒。
一曲終了，樂工們行禮告退，梁翌抬手要拍巴掌，遭父親猛地瞪一眼，才察覺周遭的官宦與貴族們，並無人喝彩，他訕訕收了手，慌忙低下頭。
但聽太子道：“這一曲，未曾聽過，是太常寺新制的？”
今日太常卿亦在席中，只是坐得極遠，起身稟告道：“回殿下，此曲乃協律郎梁慎，為賀何侍郎弄瓦之喜而作，與宮中雅樂樂制不同，並無僭越。”
梁慎雖是區區八品小吏，但身為公府嫡長子，席上隨父親而坐，僅在太子與司空大人下手，反倒是他的長官，坐在了很遠的地方。
見長官提及自己，梁慎起身向太子行禮，並從容大方地道喜祝賀，太子誇讚他天賦極高，命他再做編排，日後於宮中奏演，就沒再說什麼了。
這本該，是一件榮耀的事，可堂堂鎮國公府的嫡長子，才混了個八品協律郎，盡弄些嘔啞嘲折之事，再看司空府嫡長孫，己官居從三品侍郎，掌戶部事，也就比梁慎大幾歲而己。
梁崇安絲毫不覺著長子為自己爭了光輝，他甚至忘記了太常寺獻雅樂一事，今日，三個兒子，都令他顏面掃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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