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延舒緩了神情，這小丫頭，比他期待的還要聰明機靈，怪不得，能自己摸索著，倒著筆順把字寫好。
“青書跟前，也不要提，不是不能與他說，是眼下訊息紛亂，你們倆說不到一塊兒去，再給說亂了。”
“是。”
梁延略顯嚴肅地說：“宮裡查到，是二少夫人孃家進獻的香囊裡，有虎狼之藥。作為侯府的姻親，明徽侯府若定下大罪，我們家也會受牽連。或輕或重，難以預料，夫人才如此緊張。此刻約束下人，管好家中口舌，十分重要。”
雲兒不免擔心：“您會受牽連嗎？”
梁延倒是很篤定：“明徽侯府沒有女眷在後宮，離著皇親百丈遠，就是有千萬個膽子，也不敢謀害皇嗣，事情一定會有轉機，而我一個京學生，無職無權，也只能等訊息了。”
雲兒不懂朝廷，同樣做不了什麼，可公子看起來不慌張，她就信不會有事。
隔天一早，二丫和香草來幹活，雲兒瞧見二丫的臉腫著，還有被指甲刮花的傷痕，便知道她遭人打了。
二丫膽子小，支支吾吾不會說，只見香草說：“管事罵我們攀上高枝了，來三哥兒屋裡幹輕巧活，看不上他們了……其實、其實……”
兩個姑娘彼此看了眼，像是誰也開不了口，最後還是香草低著腦袋說：“她們都覺著，奴婢和二丫會得三哥兒的好處，拿些賞錢或是物件。可是那麼久了，也不見奴婢們孝敬管事，就說我們攀高枝兒，會藏東西了，看不上他們。”
粗使的小丫頭，能得什麼好處，可底下的奴才不都這樣嗎，雲兒在漿洗處那可憐巴巴的月錢，都會遭剋扣，那些貪婪的婆子，一個銅板都不會放過。
雲兒說：“我沒什麼能給你們的，偶爾有一口吃的，也怕你們帶回去遭人閒話，才總讓你們吃了再走，沒想到，還是給你們惹麻煩了。”
兩個姑娘慌張地說：“怎麼是您的錯呢，是我們管事太貪了，雲兒姐姐，您對奴婢們再好不過了……”
雲兒笑道：“那就幹活吧，橫豎都這樣了，是咱們的命。但是今天有香瓜吃，公子嫌太甜了，吃得嗓子疼，咱們粗糙些，還嫌不夠甜呢。你們那裡的事，我管不了，也幫不了，多幾口吃的，還能分分。”
姑娘們可算高興了些，連聲道：“謝謝雲兒姐姐。”
今日天色陰沉，一整天灰濛濛，又下不來雨，十分悶熱。
公子到家時，雲兒正在院子裡掛燈籠，聽得動靜抱著挑杆就迎出來。
梁延見這小丫頭，睫毛忽閃忽閃地衝自己使眼色，像是有要緊話說。
“青書，馬車上的坐墊太厚，很是悶熱，去叫他們換了，明早再說太趕了。”
“是，小的這就去。”
打發了青書，梁延徑首回臥房，雲兒放下挑杆跟進門，今日不急著伺候公子洗漱更衣，而是一臉認真地稟告。
“香草和二丫告訴奴婢，昨晚她們在管事的屋子外頭罰跪，聽見東院的婆子和她們的管事閒話。說二公子和二少夫人前幾日半夜吵架，二少夫人說，你要死了，你連我孃家人都算計，家裡那麼多金子銀子，你去開口問娘要啊，你會什麼營生，你能結識幾個正經人？二公子說，你且等著，等我將你那些首飾贖回來，再給你買更好的。”
梁延聽得濃眉深蹙，雲兒接著說：“她們有沒有添油加醋，奴婢不知道，奴婢是原話轉給您聽的。”
雲兒記性好，梁延怎會疑她胡說，但那兩個丫鬟的話，並不能十分信，問道：“為何會與你說起東院的事？”
“不是說東院的事，是抱怨她們的管事婆子，順帶提到了東院。”雲兒分得很明白，“只是話裡帶出來的，她們還說了好些別的事呢，可是奴婢覺著，東院的事兒，您能用得上。”
“你想說，二公子興許和明徽侯府的事有關聯，摻合進買賣假藥的事裡了？”
“您也這麼想是嗎？”
梁延隱隱有些擔心，他的小姑娘是不是太聰明了，好在這丫頭只聽他的話，在外謹慎又小心，不至於給她自己惹麻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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