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回去吧，就不是卷宗不卷宗的事。”
他一路闖進了父親的書房，大義凜然般，卻又哽咽著說：“我不想讀書了，京學我不上了，你們打死我好了。考得好說我運氣好，考得不好又要罰我，你們還講不講理了？”
展太師很詫異梁延跟著來了，卻又像是剛好要見他，壓根沒搭理兒子，倒是嚴肅地看著梁延說：“續之，你留下。”
但見展懷遷進門，一把提溜著弟弟出去了，展懷逸大喊著：“哥，你放過我吧……我不讀書了還不行嗎？”
不敢離開，也不能去救懷逸，梁延心中很是不安，唯有垂首等著太師訓示。
“前幾次看你的卷子，便覺著，你有所保留。”展太師開門見山地說，“今日再看你的策論，證實了我的猜想不假，我想聽聽，這次為何沒收住筆？”
太師閱人無數，眼光犀利，梁延自知瞞不過，不禁跪下了：“學生不敢欺瞞太師大人，學生、學生……”
見這孩子憋紅了臉，展太師語氣溫和了幾分：“有難言之隱？”
梁延將心沉了沉，手裡的拳頭，握得更緊了：“學生只是想在家父跟前有所保留，退可進，但進……就不能退了。”
展太師微微蹙眉：“說得淺顯些。”
梁延咽喉裡，被酸澀的困苦堵住了，半天都說不出話來。
展太師離座走來，將他攙扶起，見少年郎眼中含淚，愛才之心未免不忍：“再過些日子，你我就是真正的師徒了，禮法規矩本是做給外人看的，眼下，難道我還不值得你信賴？”
梁延熱淚盈眶，生生嚥下喉間的酸澀，說道：“父親對學生，並非太師大人您對懷逸那般看待，若無幾分神似生母的眉眼，若無後天拼死的讀書，學生……學生很難在那個家裡活下去。私試得八九名，是最妥當的，可進可退，父親不會太苛責，今日實在是題目太過深刻，學生一時激昂，沒能收住。”
展太師明白了，笑道：“那就不要再退了，往後每一篇文章，皆盡興書寫，即便在你父親跟前不好交代，還有為師呢。”
梁延眼底一顫，心中激動如山火崩裂，再次跪下，深深叩拜：“學生……拜見師長！”
展太師伸手撫頂：“今日起，你我就是師徒了。
忽然，溫言夫人闖了進來，著急地說：“爹，懷遷真的要打懷逸，他是不是瘋了，他最近怎麼總是揍懷逸呢，一兩次就得了，怎麼還來勁了，您倒是管不……續之？你怎麼跪下了？”
梁延怎敢想，他就這麼入了師門，從今往後，在朝堂、在京學，乃至在家中，都有了最強大的庇護。
只是入師門的第一課，又在他的想象之外，竟要和懷逸一同承受那三十板子。
然而這三十板子，不是打展懷逸考學失利，是為了他們調看僧錄司的卷宗。
展懷遷神情嚴肅地對弟弟和續之說：“將來你們入朝為官，每一件律法制度之外的事，都要付出相應代價，金銀是最淺的，往深了去，身家性命也不算重。日後行事，且要三思，依律行事，絕非刻板，而是屹立朝堂的底氣。”
方才哥哥肯定了自己的考學，誇讚他策論寫得好後，懷逸不再浮躁牴觸，但聽了這番話，忙指著續之說：“這底氣，給他就好了，哥……我用不著的。”
“趴下。”
“哥……”
“趴下！”
展懷逸哭天喊地的二十板子後，梁延咬牙受了剩餘的十板子。
即便關著門，沒有下人看得見，他還是被洶湧的羞恥感淹沒，站在屋簷下愣了好久才回過神。
“續之，疼嗎？”（有加更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