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院裡，氣氛遠比梁延所想的還要凝重，他知道祖母請太醫的事，也知曉長兄晌午就被找回家中，但大哥最終是否就醫，青書還沒能打聽到。
大少夫人沒見客，只有菱花來行禮，請三哥兒多擔待，梁延託她問候大嫂嫂，便隨大哥進了書房。
“你來向我討教功課，父親會發笑。”
“您當年讀書，遠比我辛苦，其實家裡都知道。”
“讀不好才辛苦，說吧，我能幫你什麼？”
梁延卻開啟書冊，取出夾在其中的書信和卷宗謄本，一一擺在長兄的面前。
“這是？”
“母親這些年如何壓制了祖母的私產，以及，祖母在山裡所居的那座寺廟，是何人所建，住持方丈，又是何許人。”
梁慎到底年長些，後面那些話，單聽幾個字就知道事情有多嚴重，他蹙眉看著弟弟良久，才坐下來，將所有書信和卷宗謄本一一過目。
“方嬤嬤今日交代了一件事，證實了我的猜想。”梁延伸手，指著卷宗謄本上的名錄，“祖母透過私產攢下的金銀，一半在寺裡，一半，都送去了這家。”
“這住持方丈？”
“是曾外祖父昔日麾下一員從義郎，重傷致殘後，得了朝廷優撫，拋下妻兒進山修了這座寺廟，出家當和尚了，這是從僧錄司抄出來的。”
梁慎不解地看著弟弟：“可你是怎麼想到去查僧錄司的檔案？如何查得？”
梁延應道：“是懷逸幫的忙，大哥，我雖與祖母不親近，不瞭解她的脾性，可也實在想不明白，當年扶大廈之將傾，振興家族產業，在京城傳為美談的人，為何能拋下這一切進山去？那麼，山裡一定有比家族、比兒孫更重要的存在，於是去查了寺籍，查了這住持方丈的來歷。”
“祖母她，快七十了！”
“是，可祖母不僅在山裡陪著她的情郎，還替情郎在世俗裡養著妻兒，這些年，是母親改變經營，壓制了祖母的私產收益，祖母才急了。”
梁慎很慌亂，或者說，這一切太荒誕，令他不敢相信。
“二哥成親，父親沒有派人去接祖母，卻對我們說，是祖母不願意來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方嬤嬤交代的，方嬤嬤怕祖母作古後，會遭母親清算，只想求您和母親，放她體面地回家去，她不願再進山伺候祖母了。”
梁慎背後一陣惡寒：“延兒，你認為，父親是知道的？”
梁延頷首：“父親或許一開始並不知曉，但後來發現了，便不再允許祖母回京，這一次若非六叔和二哥從衙門換得保出行文，祖母出不來。”
長長一聲嘆息後，梁慎靠在了椅背上，什麼話也說不出來。
梁延靜靜地等待著，等待大哥做出決定。
許久，梁慎才開口。
“祖母會回來，她是不是還沒意識到，父親己然知曉了？而父親，也不打算捅破這層紙，畢竟宣揚出去，國公府顏面盡失，他的仕途，你我的前程，都完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延兒，你不該去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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