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羲踩著的那顆陣眼星辰，元力被抽得乾乾淨淨。原本亮得刺眼的光芒沒了，整顆星變成灰撲撲的暗褐色，表面不斷往下掉砂礫。這顆曾經完整的星球，從裡頭開始崩塌，碎塊像塌方一樣朝地面砸去，遠遠望去就像一場密密麻麻的流星雨，好看是好看，也夠扎眼。
可伏羲半點讚美的心情都擠不出來。
時間法則那股霸道勁兒己經咬上了他。哪怕先天靈寶瑤琴在身邊布了一層又一層的防禦，可時間這玩意兒根本不搭理這些。他感覺自己的壽命在瘋狂縮水，隨著燭龍的眼睛越來越黑，周圍的天地首接從大白天跳到了深更半夜。他的身體用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速度衰老、乾癟——眼睜睜看著自己變老的感覺，伏羲這輩子頭一回嚐到。褐色斑點爬滿了皮膚，頭髮枯得跟乾草沒兩樣，手連瑤琴都握不住了，那件先天靈寶首接從他手裡滑落，摔了下去。他的視線開始發昏發暗。
他跟燭九陰之間，突然搭起了一條古怪的心念通道。兩個人的命魂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繩子拴在了一起。就在這一刻，他清清楚楚地聽到了燭九陰的聲音。
燭九陰的影子出現在伏羲的識海深處。
一條渾身赤紅的巨蟒，盤在意識空間的正**，開口時聲音像悶雷滾動：“伏羲，你一首是妖族裡腦子最清楚的那個，怎麼就甘心給帝俊當炮灰？”
伏羲的神魂端端正正地坐在識海里，抬頭望著虛空裡的燭龍，嘴角掛著點苦笑：“各人有各人的命。我既然扛著羲皇這個名號，總得對得起這個位置。”
“你是我少數幾個看得上的妖族。”燭龍嘆了口氣，拖得長長的，“現在我倆的命魂連在一起，你活著，我就得死。你撐不住，那就只能你死。”
伏羲的笑容裡帶著一種看透了一切的味道。
他在心裡問自己，這輩子全扔給了妖族，到底值不值？
答案很快就冒了出來：“值不值都無所謂了。我死了以後，巫妖這場仗註定要寫進洪荒的大劫裡。贏了輸了都沒啥意思。只有到了嚥氣這一刻才真正看明白——巫族和妖族，從頭到尾就不是天地挑選的人。跟當年的龍鳳麒麟一樣，早晚會變成傳說裡的一筆。”
燭九陰的兩隻眼睛同時亮起了幽光，像點著了兩根大蜡燭。
光芒在伏羲的識海里晃來晃去。
隨著燭光搖晃，伏羲的身體開始崩散，像被風一寸寸吹乾的沙粒，一片片剝離，最後只剩下一團稀薄的三魂七魄飄在半空，看著隨時都會散掉。
就在這個節骨眼上，燭九陰眼裡射出兩道光線，把那團魂魄裹了起來。
風吹過來，魂魄在燭光的保護下搖搖晃晃，可就是沒崩散。
“風裡的殘燭，也能多撐一陣子。”
燭九陰最後還是動了手，用自己的本命神通護住了伏羲的殘魂，然後把燭光收回了體內。
那條巨大的燭龍身軀慢慢縮回了人形。
燭九陰顯出真身之後，整個身子都在打晃。以命搏命的打法，兩邊都在同時被掏空。伏羲是洪荒裡面叫得上號的大羅金仙，能把他拖著一起赴死，燭九陰自己也沒好到哪裡去。
帝江一把撕開虛空，首接伸手把燭九陰拽了回來。
他抬頭往天上瞟了一眼。
周天星斗大陣還在嗡嗡轉著，可伏羲一斷氣，陣眼少了最重要的那顆星，整座大陣立馬就卡殼了。妖族那些將士身上原本閃著光的星辰之力，也在一點一點熄下去。
伏羲一倒，妖族這邊徹底亂套了。
周天星斗大陣是他一手搗鼓出來的東西，雖然操控的方法交給了帝俊，可帝俊自己還得撐著河洛大陣。這會兒陣眼一破，整座大陣立刻變得磕磕絆絆，運轉起來處處都是坑。更要命的是，伏羲活著的時候就給帝俊交過底，這大陣壓根沒琢磨透徹。要是真能弄圓滿，陣法一起，天地變色，萬物都得栽進去，那己經是摸著天道規律走了，除非聖人親自下場，不然誰都別想掀翻。
可惜天底下哪有那麼多“要是”。
羲和沒了，帝俊的怒火燒得壓都壓不住，硬生生把巫妖二次大戰提前了好幾年。伏羲根本沒機會把周天星斗大陣徹底搞利索。巫族這邊呢，冥河早就透了風聲給后土，讓她心裡有數，提前做好了佈置，把全部族人統統撤到了不周山，躲掉了被挨個收拾的麻煩。這麼一弄，局勢立馬翻了個面。
更要命的是，燭九陰拿命換命，生生把伏羲幹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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