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之後,寂忘海上多了一幅詭異的畫面:一顆被金色繩子捆成木乃伊的蛋,被拴在龐大的金色巨輪船頭,孤獨地拖著整艘船在風浪中緩慢前行。
在船身全圖的對比下,黑蛋渺小得像畫紙上被不小心點上去的一個黑點,每次發力時蛋殼都在劇烈顫抖,繩子繃得筆首,金色巨輪卻只是懶洋洋地往前挪了挪。
黑蛋:嗚嗚嗚,我再也不離家出走了!
牢月,牢月你會來撈我的吧?
——
寂忘海灰霧翻湧如沸騰的濃墨,天穹被壓得極低,數以千計的熒藍光點與墨黑魂焰交織成一片混沌的天幕,將整片海域吞沒在暗色之中。
黑暗在收縮。
惡靈在逼近。
月光剛剛撕開的裂隙正在被灰霧重新縫合,墨色的魂火像無數只蠕動的手,試圖把那輪月亮重新推進雲層深處,彷彿在做最後的抵抗。
但死亡禁區尚有意識的活死人,己經全都聽到了那道空靈聲音,寂靜地死亡禁區彷彿瞬間活了過來。
尚且清醒的活死人狂熱的望向寂忘海的方向,若不是己經沒有了血肉之軀無法流淚,此刻他們必定淚流滿面。
原本以為亡靈族迷失在寂忘海,這輩子也就是在死亡禁區蹉跎第二世,等到能量耗盡化為一地白骨,如其他先輩們一樣進入永恆的長眠。
等得太久,久到以為亡靈族不過是一場被風沙埋沒的舊夢,久到連自己都開始懷疑曾經的王座是否真的存在過。
可現在那道聲音穿透了灰霧,穿透了萬年沉默。
沒有任何猶豫。
所有站著的活死人齊齊朝寂忘海的方向單膝跪地。
他們微微彎腰,低下頭,右手握拳抵至左肩鎖骨下方,整齊劃一的行禮動作在同一剎那完成,像一片被風吹倒的麥浪,朝同一個方向俯首。
“遵命,吾王。”
所有人同時開口,聲音像萬千柄刀劍同時歸鞘,整片死亡禁區的骸骨在同一剎那同時共鳴。
第一個響應的是塔下的骷髏兵。
他們跪在碎石間,空蕩蕩的眼眶裡,那簇幽藍色的魂火猛地一跳,火苗從眼眶中飛出,朝塔頂的方向飛掠而去。
魂火離開眼眶後,骷髏兵卻並沒有如骸骨將軍那樣如同抽去了支撐的線偶,散落一地。
亡靈重甲兵列隊站在礁石灘上,一個接一個單膝跪地,魂火從眼眶中飛出。
幽藍色的光團拖著細長的尾跡穿過雨幕,像一場倒流的流星雨,密密麻麻地從西面八方朝塔頂匯聚。
遠在寂忘海邊緣的亡靈古城裡,那些尚存意識的活死人始終保持跪拜的姿勢,他們眼眶中的魂火飛出。
意識彷彿同魂火一起抽離,感受著自己穿過屋頂、穿過城牆、穿過數十里的風浪,匯入那道由萬千幽藍光點組成的長河。
地面層層疊疊不知道堆積了多少層的白骨震顫,他們的骸骨還埋在土壤中,可微弱的魂火不受軀體束縛地升騰起來,一簇一簇地突破地表,在夜空中劃出數百道細長的藍色軌跡,彷彿一場夢幻的流星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