恍惚間，輕微的腳步聲靠近。
你勉力睜開眼，隔著迷濛的水霧，隱約看見一道人影立在池畔。
“誰？”
聲音說出口，被醉意侵染成了軟語溫言，全然沒有往日的威儀。
人影緩緩蹲下，“師尊這是喝了一整壇醉仙釀？”
你看清來者，含糊應聲：“嗯……”
習慣很可怕，多年來，沈棄常伴你的身側，全心全意依賴你，可以稱得上唯一被你養大的徒弟。
意識不夠清醒時，本能對他生不起警惕心。
“師尊醉了？”沈棄輕聲問，他手肘撐在膝上，歪著頭看你。
青年眉目間的關切不似作偽，黑漆漆的眼眸中央此刻獨獨映著你的身影。
你沒回答，殘存的一點清醒驅使你坐首身子，想要維持師尊的威嚴。
然而西肢卻像被抽去了力氣，綿軟得不像話。
“我扶師尊起來？”
沈棄的手伸過來，指尖觸到你露在水面上的肩膀，顫了顫。
“不必。你怎麼在這裡？”
你偏身躲開他，舉止看不出多少異樣，可眼神己然朦朧。
沈棄輕笑一聲，姿態隨意地在池邊坐下，沒有絲毫離開的打算。
“問劍峰突然沒了師尊的氣息，弟子擔憂，找了個遍，最後尋到此處。”
“師尊如此大意，只知解開禁制，卻忘記重新佈設。若是有宵小之輩趁虛而入，師尊這般模樣……”
他突然止聲，目光黏在了你半睡半醒的臉上，呼吸都下意識放輕。
醉仙釀，醉仙釀，倒真醉倒一位仙子。
“我怎麼了？”你微微抬眼。
“師尊真好看。”
沈棄目光描摹著你被水汽濡溼的鬢髮，劃過微闔的眼瞼，停在了微張的嫣紅唇瓣上。
他見過你無數種模樣。
出劍時，是凌厲如霜的劍修；教導他時，是耐心溫柔的師尊；面對曦光宗上下時，是問劍峰峰主。
而今，褪去各種身份，對他不設防的你，卻只是你。
如同高懸於天的明月，忽然墜入凡塵的溪流，離他如此之近，近到一彎腰便能掬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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