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，她便摸到了藥圃的竹籬笆外，竹籬笆在昏暗的月光下像排鬼影，影影綽綽，竹條上的尖刺閃著寒光。
她小心翼翼地翻過籬笆，動作太急，褲腿被尖刺劃開道口子，尖銳的痛感順著小腿傳來，滲出血珠浸溼了布料，可她渾然不覺，只想著快點拿到艾草。
抬眼望去，曬藥棚的竹簾在風中輕輕搖晃，“嘩啦啦” 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，像在為她指引方向。
簾縫裡隱約能看到堆成小山的艾草。
去年曬乾時留下的清香順著風飄過來，帶著陽光的暖意，瞬間驅散了周遭的陰寒，也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。
向晚快步衝進曬藥棚，抓起一把艾草塞進懷裡，葉片上的絨毛蹭得脖頸發癢，卻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。
她從袖中摸出火摺子，正準備點燃艾草束 。
按照《解毒秘要》的說法，提前讓艾草的陽氣縈繞周身，能減少邪祟的窺探 。
可還沒等火摺子湊近，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。
那腳步聲不像趙山河那般沉重帶喘，反倒像貓的腳步，鞋尖點地時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韻律，輕盈而穩健。
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寂靜的節點上，若不仔細聽，幾乎會以為是風吹動落葉的聲音。
向晚瞬間矮身躲到晾藥架後，動作敏捷得像只受驚的兔子。
手裡的艾草束被捏得變形，葉片簌簌掉落，沾在她的髮間和肩頭。
架上晾著的苦參、黃連等藥材被她的動作碰得搖搖欲墜，紛紛掉落在青磚地上，發出 “噼啪” 的輕響。
這聲音在死寂的夜裡格外清晰，像在無聲地暴露她的位置，讓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來人在曬藥棚門口停了停，似乎在傾聽周圍的動靜。
向晚透過藥材的縫隙悄悄看去，只見那人穿著件月白僧衣，布料乾淨整潔，漿洗得有些發硬，領口繡著圈細細的金線，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。
他手裡提著個食盒，食盒上繡著少林的萬字紋，古樸而莊嚴，一看便知是少林弟子的物件。
“林醫女？” 僧人的聲音帶著年輕的清朗，像山澗的清泉流淌過青石，沒有絲毫惡意，反而透著真誠的關切。
“方丈讓小僧送些清心茶來，說你近日恐有心魔侵擾，飲此茶可寧神靜氣，驅散煩憂。”
向晚的心猛地一跳，握著艾草的手不由得收緊，指節泛白。
她認出了這個僧人 。
這是少林住持的貼身弟子慧能，一日前在破廟外曾有一面之緣。當時慧能揹著個竹編藥簍，簍子邊緣磨得發亮。
裡面裝著幾株罕見的 “還魂草”，那草的模樣與《解毒秘要》裡的圖譜分毫不差，葉片邊緣呈鋸齒狀，泛著淡淡的綠光，帶著股異樣的生機，正是解 “瘋魔散” 的主藥。
“多謝慧能師父。”
向晚從晾藥架後走出來，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平靜的笑容，可嘴角的顫抖還是出賣了她的緊張。
懷裡的艾草束不小心掉在地上，發出“噗”的一聲悶響。
她連忙彎腰去撿，聲音有些發澀，“只是深夜叨擾，怕是不妥，還請師父帶回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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