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油裡似乎混著硃砂與不知名的液體，燃燒時噼啪作響，火星西濺，落在地面的青磚上，留下一個個暗紅色的小點，像濺落的血珠，久久不散。
整間屋子被火光映得通紅，像口沸騰的血池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，還夾雜著淡淡的血腥氣和腐朽味，三種味道混合在一起，令人作嘔。
趙山河正背對著她坐在地上，玄色常服被汗水浸透，緊緊貼在背上，暴起的青筋透過衣料凸顯出來，像一張猙獰的網，纏繞著他的脊椎。
他的右手死死摳著地面的青磚，指縫間滲出血絲，那些血絲在磚縫裡畫出一道道扭曲的線條，像是某種召喚儀式的圖騰，既陌生又詭異。
最讓向晚頭皮發麻的是，他脖頸處的青黑色正順著脊椎往下爬，所過之處的皮膚像被沸水燙過般泛起水泡，晶瑩剔透。
裡面似乎有黑紫色的液體在流動，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破裂，流出腥臭的血水。
“嗬…… 嗬……” 趙山河突然弓起脊背，像一條被釣上岸的魚，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。
他的肩胛骨在薄衫下高高隆起，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皮肉裡破體而出，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力量。
骨骼摩擦的 “咔咔” 聲順著門縫傳出來，向晚的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，她下意識摸向藥箱裡的銀針，指尖卻觸到一片冰涼的金屬 。
是一日前老道塞給她的青銅八卦鏡。
鏡面刻著的北斗七星此刻正泛著微弱的藍光，像是有了生命，溫度也比尋常時低了幾分，透著股驅邪的寒意。
就在這時，趙山河猛地轉過身。
向晚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，她死死捂住嘴，才沒讓自己叫出聲來。趙山河的左眼己經變成純黑，瞳仁裡沒有絲毫月光，只有翻滾的黑霧，深不見底。
眼白布滿血絲，兩行黑紅色的血珠順著眼角滑落，滴在胸前的衣襟上，暈開一朵朵詭異的花。
那黑影每次離體，都會吸走他一部分精氣，而月圓之夜的活人精血，就是維持邪靈不散的養料。
庫房裡那些被囚禁的門派中人，根本不只是用來傳假信 —— 他們是邪靈的 “食糧”，是邪靈操控趙山河續命的工具！
趙山河在密室角落的黑鐵架前站定。
那鐵架鏽跡斑斑，卻被擦得鋥亮，顯然經常使用。
架子上掛著一件暗紅色袍子，布料厚重如皮革，顏色像是用血染成，在火光下泛著暗沉的光。
領口繡著的骷髏頭正對門縫，空洞的眼眶、尖銳的牙齒，透著刺骨的死亡氣息。
趙山河伸出手，撫摸袍子的動作帶著詭異的溫柔，指尖劃過骷髏眼眶時，竟從中摳出一枚三寸長的青銅鑰匙。
鑰匙表面刻著繁複的陣法紋路，柄上纏著幾根乾枯的灰白髮絲 。
向晚的腦海裡突然閃過劉長老的話：二十年前，墨天行的父親死時，白髮被人連根拔去，死狀悽慘。
噁心感瞬間湧上喉頭，向晚剛要後退，袖中的雙魚玉佩突然發燙，像火炭般灼人，幾乎要透過布料灼傷皮膚。
危險！
這念頭剛冒出來，密室裡的趙山河己猛地轉頭，純黑的瞳孔精準鎖定門縫，彷彿能穿透石壁看到她的存在。
他嘴角勾起冰冷的笑，聲音平靜得可怕，卻帶著泰山壓頂般的威壓，讓向晚連動彈都困難：“出來。”
他目光落在門縫處露出來的鞋尖上，一字一頓，帶著洞悉一切的篤定：“我知道你在那裡，林醫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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