劇烈的震動是向晚恢復意識的第一個訊號。
不是地府忘川河上那永不停歇的、帶著溼冷氣息的水波搖晃 。
那種搖晃溫柔得近乎殘忍，像是要將魂魄裡最後一點生的執念都揉碎在渾濁的河水裡。
此刻的震動，卻是一種粗暴的、彷彿要將整個世界撕裂的震顫。
它從堅硬的地面傳來，沿著骨骼蔓延至神經末梢，每一次震顫都讓她的關節發出細微的咯吱聲，讓她每一根沉睡的汗毛都瞬間豎了起來，像是被冰冷的針尖狠狠刺過。
“咳…… 咳咳……”
喉嚨裡突然湧上一股灼熱的痛感，像是吞下了滾燙的烙鐵，順著食道一路燒到肺裡。
這痛感還混雜著濃重的鐵鏽味和腐爛有機物的惡臭 。
前者像是剛啃過生的鐵片，後者則像是撬開了埋在地下數月的腐木，那股酸腐的氣息順著氣管鑽進肺葉，讓她忍不住猛地咳嗽起來。
她佝僂著身子，雙手撐在地面上，劇烈的咳嗽讓她的胸腔劇烈起伏。
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吞嚥細小的玻璃碴，試圖將那令人作嘔的氣息從肺裡驅逐出去，卻只讓不適感愈發強烈。
好不容易止住咳嗽，向晚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。
眼皮像是粘了膠水，每抬起一寸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，視線更是花了足足十幾秒才勉強聚焦。
起初是一片模糊的猩紅，像是有人在她眼前蒙了一層浸血的紗布，隨著視線逐漸清晰，那片猩紅才慢慢顯露出真實的模樣 。
那不是眼前的障礙，而是頭頂的天空。
映入眼簾的，是一片令人絕望的猩紅。
天空像是被潑灑了一大片凝固的鮮血，厚重的雲層低低地壓在頭頂，呈現出一種骯髒的橘紅色，像是將鐵鏽和血痂混合後塗抹上去的顏色。
雲層密不透風，看不到一絲陽光，也沒有風流動的痕跡，整個天空像是一塊巨大的、發黴的髒布，死死地罩在這片土地上。
空氣乾燥而渾濁，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細小的沙礫刮過鼻腔和喉嚨，帶來一陣刺痛。
吸進肺裡的空氣更是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焦糊味，讓她忍不住又想咳嗽。
她動了動手指，觸碰到的是冰冷、堅硬且佈滿碎石的地面。
指尖傳來的觸感陌生而尖銳 。
不是地府那光滑冰冷的青石板（地府的青石板雖冷，卻帶著一種玉石般的細膩），也不是她生前熟悉的柔軟床單（床單上總是帶著陽光曬過的暖香），而是粗糙的、稜角分明的混凝土碎塊。
指尖在碎石上輕輕劃過，能摸到上面凹凸不平的紋路，還有早己發黑的血跡和不知名的黏液 。
血跡己經乾涸成深褐色的硬塊，黏液則帶著一絲黏膩的滑膩感，湊近聞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腥氣。
“這是…… 哪裡？”
向晚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生鏽的鐵器，連她自己都幾乎認不出來。
她試圖開口再說一句話，卻發現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，每發出一個音節都伴隨著刺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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