霧都的寒霧如同凝固的牛乳，將整個機械工坊包裹得嚴嚴實實。
工坊內，黃銅管道交錯縱橫，每根管道的介面處都間歇噴著白霧般的蒸汽，在空氣中凝結成細小的水珠，順著鏽蝕的鋼樑緩緩滑落。
伊萊正蹲在工作臺前，用一把精緻的游標卡尺測量著永動之心的核心齒輪，金屬刻度與齒輪邊緣貼合時發出的細微聲響，在這充斥著蒸汽 “嘶嘶” 聲的空間裡格外清晰。
工作臺的玻璃罐裡整齊排列著各式精密零件，旁邊的蒸汽鍋爐正發出低沉的轟鳴，壓力錶的指標在綠色區域平穩跳動。
向晚坐在角落的木椅上，指尖輕輕摩挲著口袋裡的玉佩，感受著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。
她的目光落在牆角掛著的一張舊報紙上，報紙邊緣己經泛黃，頭條標題用加粗的黑體字印著 ——《霧巷機械亡靈肆虐，守衛隊彈藥耗盡仍難破其防》，那是她昨天在霧巷遇到小杰克時，從倒塌的報亭裡撿到的。
小杰克則捧著一本翻舊的機械圖冊，時不時指著上面的齒輪結構向伊萊提問，稚嫩的聲音驅散了些許壓抑。
當他問到 “爺爺，為什麼我們不用槍打那些鋼鐵怪物” 時，伊萊還沒來得及回答，工坊那扇重達半噸的合金鋼大門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撞擊聲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沉重的撞擊聲如同驚雷般在工坊內迴盪，每一次撞擊都讓整個建築的鋼鐵骨架微微顫抖，牆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，在陽光透過高窗形成的光柱中跳起了雜亂的舞蹈。
懸掛在屋頂的煤油燈劇烈搖晃，昏黃的光影在佈滿齒輪紋樣的牆壁上瘋狂跳躍，將三人的影子拉扯成扭曲的形狀。
伊萊臉色驟變，手中的游標卡尺 “噹啷” 一聲掉在工作臺的鋼板上。他猛地從地上彈起來，花白的鬍鬚因急促的呼吸而顫抖，厲聲喝道：“怎麼回事？！” 常年與機械打交道的敏銳聽覺，讓他瞬間分辨出這不是普通的撞擊 —— 那力道中帶著金屬的鈍響與亡靈特有的陰冷氣息。
他快步走到窗邊，小心翼翼地撩起厚重帆布窗簾的一角，朝著外面望去。霧都的濃霧似乎比往常更濃了，能見度不足十米，唯有朦朧的光影在霧氣中沉浮。
透過這層混沌的屏障，十幾個高大的身影正圍著工坊的大門瘋狂地撞擊著。
它們正是之前向晚和小杰克在霧巷中遇到的那種機械亡靈，但體型足足龐大了一圈，身上的鏽跡更厚，關節處纏繞著發黑的油汙。
這些機械亡靈的武器遠比之前遇到的更加猙獰：領頭的那隻右臂是一柄磨得發亮的巨大鐵錘，錘頭佈滿坑窪，顯然是由火車輪轂改造而成，每一次揮動都帶起呼嘯的風聲。
左側兩隻扛著生鏽的鋼鐵盾牌，盾牌表面還嵌著斷裂的刺刀，邊緣處的鋸齒在霧中閃著寒光。
更令人心悸的是隊伍末尾的幾個，它們的手臂首接替換成了鋒利的螺旋鑽頭，鑽頭高速旋轉著，在空氣中劃出細微的破空聲。
“該死！是機械亡靈的圍攻！” 伊萊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，他死死攥著窗簾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，“它們怎麼會找到這裡來的？這地方可是我用三重機械密碼鎖隱藏在霧巷深處的！”
小杰克嚇得臉色慘白，手裡的圖冊 “啪嗒” 掉在地上，他飛快地跑到向晚身邊，緊緊抓住她的衣角，瘦弱的身體不停地發抖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：“向晚姐姐，它們... 它們就是那天追我們的怪物... 上次若不是你帶著我躲進廢棄的鐘樓，我們早就被它們抓住了！”
向晚站起身，扶著小杰克的肩膀走到窗邊。她的目光穿透濃霧，清晰地看到機械亡靈們眼中跳動的暗紅色光芒 —— 那是邪靈力量侵蝕機械的標誌。
指尖下意識地摸向口袋裡的一枚變形彈殼，那是她昨天在霧巷的守衛隊殘骸旁撿到的：黃銅彈殼己經被壓得變了形，彈頭卻完好無損，上面還殘留著金屬摩擦的劃痕，顯然是擊中機械亡靈後被彈飛的。
“我知道它們刀槍不入。” 向晚的聲音冷靜而清晰，將那枚彈殼從口袋裡掏出來，放在伊萊面前的工作臺上。
“昨天在霧巷，我親眼看到兩名守衛隊士兵朝著機械亡靈射擊。他們用的是霧都最常見的步槍，子彈打在那些怪物的鐵皮上，只留下一個淺淺的凹痕，然後就被彈開了 。
你看這枚彈殼，彈頭的弧度還在，卻連最基本的穿透都做不到。”
她頓了頓，想起昨天那驚心動魄的一幕：守衛隊士兵的槍聲在霧巷中迴盪，卻沒能阻止機械亡靈的腳步。其中一個士兵被機械亡靈的鑽頭刺穿了胸膛，鮮血染紅了冰冷的地面，而那隻機械亡靈只是抖了抖鑽頭，就繼續朝著下一個目標撲去。那時候她就明白，普通的熱武器對這些被邪靈附身的鋼鐵怪物根本無效。
“不僅如此，我還試著用鐘樓裡的消防斧砍過它們的關節。” 向晚繼續說道，指尖劃過彈殼上的劃痕，“消防斧的刀刃夠鋒利了吧？可砍在機械亡靈的關節處，只聽到 “ 鐺” 的一聲，刀刃都捲了口，它們卻連停頓都沒有。這些怪物的金屬外殼被邪靈力量強化過，硬度遠超普通鋼鐵，尋常武器根本傷不了它們。”
伊萊看著那枚變形的彈殼，又想起自己之前用扳手砸機械亡靈的經歷 —— 上次為了保護小杰克，他曾用扳手狠狠砸向一隻機械亡靈的頭部，結果扳手被彈飛，自己的虎口還被震得發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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