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繼續掃視房間。
視線移到床頭上方，釘住了。
一幅油畫。暗金色的畫框剝落了邊角，畫布上的顏料龜裂出年代感。
畫中人——是他自己。同款衣服，同款髮型，站在一片灰濛濛的虛無裡，臉上的表情被定格在某個極端的瞬間。
恐懼。
不是輕微的緊張，不是淺層的不安，是那種五臟六腑都被攥緊、瞳孔收縮到針尖大小的純粹恐懼。
陳默盯著畫裡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，嘴角抽了抽。
拷問室。
這是一間精心偽裝過的拷問室。花瓶、床鋪、暖光燈，所有溫馨的佈置都是障眼法。真正的審訊工具，是那臺電視，是這幅畫，是整座塔本身。它們掌握了他最恐懼的東西，想撬開他的腦殼，把裡面的秘密一條條拽出來晾在太陽底下。
奸奇的告解室，可比宗教裁判所陰間多了。
閉上眼。
可睜眼的剎那，視界炸裂。
不是幻覺。一段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資訊洪流灌入腦海，他的意識被強行拖進了某個深不見底的所在。
海底。
黑暗中，無數列車的殘骸層層堆疊，綿延到視線盡頭都觸不到的黑暗深處。有些車廂還保持著基本形態，破碎的窗戶裡透出垂死的應急燈微光；更多的己經鏽蝕成一副副骨架，被不知名的深海物種當成了產房。
而卡牌——亮晶晶的、微光浮動的卡牌，像雪片一樣鋪滿了整片海底，堆成山丘，匯成河流。
陳默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這片海域底下，到底困殺了多少玩家？這些列車殘骸裡，有多少個和他一樣的倒黴蛋，最終化作了海底鋼鐵墳場的一部分？
資訊流退去。
他發現自己仍然站在房間裡。腳下是實打實的石磚，頭頂是那盞該死的慘白燈。一切如舊。
沒時間消化情緒，他邁步走向房間另一端那扇深藍色的門，銅把手一擰，門滑開。
短廊盡頭，另一間房。
九步見方，沒有燈。藉著走廊透進來的光，他看清了牆上掛著的東西。
一套衣服。
作戰褲，軍靴，灰色上衣，左袖口一道被利爪撕開的裂口——和他身上穿的，一模一樣。
區別在於，那套衣服是溼的。水珠還在往下墜，一滴、一滴，砸在地面匯成的小水窪裡，聲響被放大了無數倍。濃郁的海水鹹腥味撲面而來。
和剛才那片海底墳場的味道，一模一樣。
陳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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