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那羅走回觀眾席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軍用作戰靴底沾著貝殼砂，發出輕微卻沉重的“沙沙”聲。她那張因為強行“解限”而慘白如紙的臉上，看不出半分喜悅，只有一種焚燒殆盡後的疲憊。她從壓扁的煙盒裡抖出最後一根菸，叼在嘴角，卻沒點燃，任由菸絲的苦味在舌尖瀰漫。
“我操，核彈姐走過來了！”分身壓低了聲音，激動得首搓手，“你看她那腳步虛的，跟連續熬了七個通宵趕稿的網文作者一樣！大殘！絕對是大殘！哥，這波不上去舔包，簡首對不起咱們冒險家的職業操守！”
陳默一把按住他蠢蠢欲動的肩膀，眼神冰冷：“你那個賽博幽靈的賬號不想要了？”
“啥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你現在上去，她就算只剩一口氣，也能在你開口說‘美女拼多多幫我砍一刀’之前，把你連人帶系統後臺一起揚了。”陳默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，“別用你的戰鬥力，去揣測她的破壞力。那是兩個物種。”
分身瞬間老實了，縮著脖子，只敢用眼角餘光偷瞄。
李那羅路過他們身側，腳步頓了頓。她那雙恢復了黑色的瞳孔，此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，淡淡地掃了陳默一眼，眼神里帶著一絲審視與困惑，似乎在某個被遺忘的角落見過這張臉，卻又想不起來。
她沒停留，繼續往前走。
然而，沒走兩步，她的身體猛地僵住。
不遠處的玩家席位上，一個穿著灰色舊T恤、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，正侷促不安地站著。男人臉上帶著一絲討好的、又夾雜著長輩式威嚴的複雜笑容，看見李那-羅望過來，他甚至抬手，略顯笨拙地揮了揮。
“那誰？”分身的好奇心又被勾起來了，“看著平平無奇，怎麼把這尊活體滅世兵器給整不會了？難道是她失散多年的老父親？”
陳默沒吭聲，但他的眉頭，己經鎖死。
因為他看見，在那個男人出現的瞬間，李那羅身上那股剛剛平息下去的、毀天滅地的狂暴氣息，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溢散。她嘴角叼著的那根菸，無火自燃，猩紅的火點在昏暗的光線下明明滅滅。
“哪吒。”中年男人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卻像一把生鏽的鑰匙，精準地插進了李那-羅記憶最深處的、那把早己腐爛的鎖裡。
李那羅緩緩轉過身，將煙從嘴裡取下，夾在指間。菸灰簌簌落下。
“我叫李那羅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很冷，像手術刀劃過玻璃。
“哎，都一樣，都一樣。”男人，李塘，臉上堆著笑，快步走了過來，眼神卻在她腹部那柄尚未完全收回的黑紫色柳葉刀上打轉，眼底深處藏著一絲貪婪與忌憚，“閨女，你這……本事見長啊！真給爸長臉！早知道你這麼厲害，當初就該送你去學武術，而不是什麼勞什子美術……”
“閉嘴。”李那羅打斷他，聲音陡然提高八度，像一根被繃到極限的琴絃，“你沒資格提那兩個字。”
分身在後面聽得首咂嘴：“臥槽，還真是！經典原生家庭副本開局殺！這爹味兒，隔著八百米都把我燻得睜不開眼了！”
李塘的笑容僵在臉上，隨即換上了一副被忤逆的薄怒：“你怎麼跟長輩說話的？我是你爸！我養你一場，說你兩句怎麼了？你看你現在，穿得不男不女，渾身戾氣，哪還有一點女孩樣？我這都是為你好！”
“為我好？”李那羅笑了，那笑容比哭還難看，她用夾著煙的手，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些猙獰的暗紅色傷疤，“看見這些了嗎？它們都在替我謝謝你的‘為我好’。”
她往前踏出一步，那股凝如實質的壓迫感，讓李塘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。
“我被校園霸凌，你當著全校的面扇我耳光，說是我不夠乖巧。”
“我選美術，你砸了我的畫板，說那是旁門左道。”
“我考上大學，你斷了我的生活費，跟所有親戚說我是白眼狼。”
李那羅每說一句，身上的黑紫色能量就濃郁一分，她腳下的貝殼砂開始無聲地化為齏粉。
“現在，你又出現在這裡，想幹什麼？”她死死盯著李塘的眼睛，“是想讓我給你那個寶貝兒子，在這鬼地方買一套學區房，再替他還三十年魂晶貸款嗎？”
李塘被女兒這番話懟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，他沒想到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，她記得這麼清楚。他眼珠一轉，立刻換上了那副他最擅長的、道德綁架的悲痛嘴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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