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泥翻滾，鋪天蓋地。
陳默沒有站在外頭。他兩腳踩實，人己經在黑潮深處。
西周伸手不見五指。無數蠕動的人形黑影擦著他的肩膀擠過去，沒有張嘴咬他。
右手掌心，暗金色的龍之錨點亮著。這光芒撕開一片三米見方的乾淨地界。黑影撞上金光，立刻像碰了烙鐵的肥肉，滋啦冒著黑煙往後縮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陳默吐出半口濁氣，“黑潮不碰規則律。這幫爛泥是‘無’的殘渣，怕真傢伙。”
只要龍之錨點不滅，他就能在這片死地裡橫著走。
左手死死攥住阿蟬塞給他的灰白石頭。石頭裡的金線指向更深處。
他邁開大步，軍靴踩碎滿地黑水。
意識空間裡，分身剛把嚇飛的馬賽克腦袋安回脖子上，立馬開始瘋狂刷屏：【臥槽！哥！你這手電筒開光了？黑潮居然不咬你！這波屬於是充了尊貴心悅會員，享受全圖免傷VIP特權啊！別人進副本是絕地求生，你這是飯後散步遛彎呢？】
月從控制檯底下鑽出九個昏黃眼珠，舌頭舔著鐵皮：“黑——泥——巴——臭——死——了——不——好——吃——”
陳默沒理這兩個活寶。他低頭看腳下。
黑潮最底下的光景，不對勁。
沒有泥土，沒有荒野。腳底板踩著的，是硬邦邦的碎石板。
兩邊立著半截土牆，倒塌的木樑橫在路中間。牆皮和石板上長滿灰白色的冷苔蘚，跟夢落村井臺上的玩意一模一樣。
廢墟。
層層疊疊的廢墟。
陳默停下腳步，蹲下身。龍眼術刺破黑暗，看清了地底下的構造。
石板裂縫下面，還有青磚。青磚下面，還有土牆。一層壓一層，密密麻麻，一眼望不到底。
“每次輪迴，黑潮吞掉世界，世界沒徹底沒影。”陳默手指摳進石縫，摳出一把冰涼的土渣，“它沉澱在最底下。新世界踩著舊廢墟重新蓋。”
三千年。一百萬次輪迴。
這裡壓著一百萬層夢落村的屍體。
分身倒吸一口賽博涼氣：【我的老天爺！這羊是拆遷辦主任轉世嗎？硬碟記憶體這麼大，垃圾檔案都不清理，硬生生堆出一個地質公園！一百萬層千層餅，這得吃到哪年去？】
陳默手指摸著石板表面。
透骨的涼。不是死石頭的涼，裡頭有東西在微微跳動。像摸著一條冬眠長蛇的鱗片。
“這些廢墟還活著。”陳默站起身，甩掉手上的土渣，“它們是羊靈魂的殘渣。每次輪迴刮掉一層肉，全爛在這裡頭了。這地方就是羊的亂葬崗。”
他抬起頭，順著石頭金線的方向繼續走。
金光撐開黑暗。走了約莫半袋煙功夫，前面有了動靜。
一堵倒塌的半截泥牆後面，透出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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