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人的認知、社會的記錄、與他人的互動，這些東西共同構成了一個人的社會性存在。你可以把這理解為一種由他人觀測構成的疊加態。”
“當週圍的觀測者足夠多、觀測足夠密集的時候，你的存在狀態是坍縮的、確定的、不可動搖的。你是真實存在的人，因為每個人都在用目光、用話語、用記憶和系統不斷確認你的存在。”
她把盒子外面的那些人形簡筆畫一個一個擦掉。
“但如果，出於某種原因，無關主動的或者被動的，所有觀測者都停止了觀測，也就是不再主動認知你、不再關注你、不再在記憶中呼叫關於你的資訊。”
“那麼你的存在狀態就會重新進入疊加態。不是物理上的消失，而是社會意義上的存在變得越來越不確定。外在表現就是逐漸被人看不見，最終被徹底遺忘。”
雙葉把最後一個觀測者的人形也擦掉，只留下盒子裡的貓。
“當一個外部的觀測者都沒有的時候，只有你這個特定的觀測者還保持著對她的認知，這本身就是一種異常現象。”
“至於為什麼會這樣，我不知道。我這裡是理科室，不是神社，也不是心理診所，我只能給你提供一個解釋框架，暫時沒辦法給你答案。”
八幡靠在椅背上，他聽懂了大概七成。
“觀測者越少，存在感越低，首到所有人都把她當空氣。問題是反過來能不能成立？如果觀測者增加，她的存在感會恢復嗎。”
“理論上會。但要看導致觀測者消失的原因是什麼。如果是外部因素，比如某種不為人知的原因導致她失去關注，那麼只要這個因素被移除，觀測者自然會回來。如果是內部因素，比如她自己不再主動被人看到、不再表達自己、切斷了和別人之間的所有聯絡，那麼觀測者的增加只能暫時緩解症狀，沒有辦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。”
“因為是她自己把自己塞進了盒子，只有她自己能從裡面開啟蓋子。外部的人怎麼敲盒子都沒用。”
“怎麼判斷。”
“那就要問你自己了。你和她接觸過，你覺得她屬於哪種情況。”雙葉把馬克筆放下，重新端起燒杯喝了口咖啡。
“大概是後者。”他想了想，站起來，把燒杯裡剩下的咖啡一口喝完。
“謝謝，雖然難喝，但挺有用的。”
“你是說咖啡有用還是分析有用。”
“都有。”
“要再來一杯嗎。”
“不了，我怕我的胃黏膜會起訴我。”
雙葉笑了一聲，把空燒杯放進水槽裡沖洗。
“下次來的時候帶點MAX咖啡，對著喝點。”
“我不想糟蹋優秀的飲品。”
當然，他指的是MAX咖啡。
八幡走出理科室的時候，低頭看了驗手機，阿天坊夢那邊的資訊己經約好了，他準備放學後過去看看。
下午的課在昏昏欲睡中過去。
走廊盡頭最裡面那間部室的門上果然掛著一塊黑色布簾，布簾上用金色顏料畫了一個倒五芒星，旁邊還繡著幾個小字——“入此門者，須放棄一切科學常識”。
布簾下面墜著一排銀色小鈴鐺，人從旁邊經過的時候帶起的氣流會讓它們輕輕晃動，發出細碎的響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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