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幡把手臂抱在胸前，後背往沙發深處又陷了幾分。
他的死魚眼掃視著幾人。
“會長的邏輯建立在‘朋友之間應該互相分擔’這個前提上，但前提本身就有問題。”
“互相分擔的前提是分擔行為能讓整體結果變好，如果分擔行為反而讓整體結果變差，那互相分擔就不是美德，是愚蠢。”
“現在的情況是，我己經承擔了所有負面輿論，罵名集中在我一個人身上，這件事對其他人的影響己經降到最低，對學生會的影響為零，對文藝春秋的影響是正面銷量增長，對公眾的影響是提供了一個情緒出口。”
“所有東西都處在最優位置。如果我現在接受你們的‘分擔’，輿論會怎麼轉向？‘秀知院學生會站隊支援人渣作家’，這樣一來罵名會從我個人擴散到整個學生會，擴散到秀知院。”
“結果不變，但受害面擴大，圖什麼？”
八幡把筆從茶几上推回去，筆滾回白銀面前。
“舉個更簡單的例子，一個班級裡有人被孤立，如果老師站出來公開支援被孤立的人，結果是什麼？是孤立範圍擴大，支持者也被孤立，正確的做法是找到一個更隱蔽的、更高效的方式解決問題，而不是用站隊來顯示自己的正義感。”
“正義感這種東西是最廉價的道德消費品，花錢少，滿足感強，但實際效用為零。”
“藤原同學說的這個論斷沒有證據。你不認識初中的我，不認識小學的我，你認識我的時間不超過一個學期，但我的人設是固定的死魚眼，嘴硬，不合群，不討人喜歡。”
“你沒有見過我對這些事有感覺的樣子，所以你推斷我一定是在假裝，但更簡單的解釋是什麼？是我真的沒感覺，就像奧卡姆剃刀原則說的那樣，如無必要，勿增實體。”
“你不需要假設我在假裝，因為‘沒感覺’這個解釋比‘假裝沒感覺’更簡潔，你不是我，你不知道我的感受閾值在哪裡，一個常年生活在南極的人對零下十度的氣溫沒有感覺，他的體感閾值是真的和別人不一樣。”
“還有損害自己名譽和修復別人名譽，如果這兩件事同時發生且存在因果關係，那它們就不是兩個獨立的錯誤，是同一個策略的兩個方面，用我一個人的名譽損失換取可以接受的結果，這個交易本身是公平的。”
“代價我己經付了，結果己經產生了，現在你們跑來跟我說這個交易不公平，要知道事後反悔不改變交易本身的有效性。”
“平冢老師說我以後還會這麼做。她說得對，如果遇到同樣的情況，我還會做同樣的選擇，因為我覺得這樣最省事。”
“省事不等於正確？不，省事就是正確。”
“在資源有限、時間有限、資訊不對稱的現實世界裡，最省事的方案就是最優方案。”
“所以你們不必有任何的安慰以及給予我的溫柔。”
八幡把這段話說完之後，靠在沙發上。
眾人很顯然都在思考他剛才說的那些長篇大論。
八幡看著他們的表情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
用長篇大論把他們砸懵，趁他們還在消化的時候站起來走人。
“看來各位需要一點時間消化，那我就不打擾了，明天執行委員會會議我會準時到，今天的討論很有收穫，感謝招待。”
他往門口邁了一步。
然後他就看到了千花的臉很紅，從耳根開始蔓延、一路燒到臉頰、最後整個額頭都在冒熱氣的紅。
她的手指絞在一起，眼睛看著自己的膝蓋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比企谷八幡從未見過的氣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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