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碧城接過資料夾,指尖觸到紙張的邊緣,有些粗糙。
他開啟,第一頁就是那張照片,十五六歲的胡小梅,站在南島的老房子前,眼神憂鬱而倔強。
他的手指停在照片上,指腹能感受到列印紙的紋理和油墨微微的凸起。車廂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細微氣流聲,以及兩人幾乎同步的呼吸。他沒有立刻翻頁,而是抬起頭,目光從照片移向盧婉婷的臉。
“開車。”他對司機說。
車子平穩地駛出地下停車場,匯入上午九點的車流。海市的街道上,陽光透過高樓間的縫隙灑下來,在柏油路面上形成明暗交錯的光斑。車窗外,行人匆匆,車輛鳴笛,城市以它慣有的節奏運轉著,彷彿什麼都不會發生。
盧婉婷看著窗外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帆布包的帶子。布料粗糙的觸感讓她保持清醒。她想起昨晚整理資料到凌晨三點,電腦螢幕的光在黑暗中顯得刺眼,鍵盤敲擊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。
二十分鐘後,車子停在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建築前。
建築只有三層,外牆是簡單的混凝土結構,沒有招牌,窗戶都裝著深色的百葉窗。周圍是幾棟同樣低調的辦公樓,街道上行人稀少,只有偶爾駛過的車輛。
司機下車,為兩人開啟車門。
“跟我來。”趙碧城說。
他推開一扇不起眼的玻璃門,門後是一條狹窄的走廊。燈光是冷白色的熒光燈,牆壁刷成淺灰色,地面鋪著深色的地毯,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。空
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。
趙碧城輸入密碼,門鎖發出輕微的電子音,門向內開啟。
門後的空間讓盧婉婷有些意外。
這是一個寬敞的客廳,裝修簡潔而舒適。米白色的沙發,原木色的茶几,牆上掛著幾幅抽象畫。落地窗外是一個小陽臺,陽臺上擺著幾盆綠植,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,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。空氣裡有新裝修後淡淡的油漆味,但更多的是空氣清淨機運轉時發出的輕微嗡鳴聲,以及空調送出的涼風。
“安全屋,”趙碧城關上門,門鎖自動落鎖的聲音很清脆,“三年前買的,用別人名名義。除了我和陳默,沒人知道。”
盧婉婷走到客廳中央,環視西周。房間很乾淨,一塵不染,但缺乏生活氣息。茶几上放著一臺筆記型電腦,旁邊是幾份檔案。她注意到,窗戶是雙層防彈玻璃,窗簾是厚重的遮光材質。這裡與其說是一個家,不如說是一個堡壘。
“坐吧。”趙碧城走到沙發旁,示意她坐下。
盧婉婷放下帆布包,在沙發上坐下。沙發的皮質柔軟而冰涼,坐下去時發出輕微的摩擦聲。趙碧城在她對面坐下,兩人之間隔著那張原木色的茶几。陽光從側面照進來,在茶几表面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帶,光帶裡漂浮著細小的塵埃。
“先看你的。”趙碧城開啟資料夾。
他翻過照片,後面是盧婉婷手寫的筆記,字跡工整而清晰。她記錄了劉阿姨的每一句話,標註了時間線,還畫了一張簡單的關係圖:蘇玉珍,趙啟明,胡媺。在圖的旁邊,她用紅筆寫了一個問號:動機?
趙碧城看得很慢。
他的手指劃過紙張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陽光照在他的側臉上,能看見他睫毛在眼瞼下投下的陰影。他的表情很專注,眉頭微微蹙起,嘴唇抿成一條首線。盧婉婷看著他,突然想起很多年前,他也是這樣專注地看檔案,而她就在旁邊,安靜地等著,不敢打擾。
那時她覺得,這個男人認真工作的樣子真好看。
現在她只覺得,這個男人揹負的東西,太重了。
“劉阿姨說,蘇玉珍臨終前,一首唸叨著‘趙家欠我們的’。”盧婉婷開口,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,“她還說,胡媺在母親去世後,整個人都變了。
趙碧城抬起頭:“時間呢?”
“2018年3月,蘇玉珍病逝。同年6月,胡媺申請了三個月的無薪假,說是去國外散心。但劉阿姨說,她走的時候只帶了一個小行李箱,回來時卻像換了個人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