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薇的呼吸一滯。
盧婉婷沒有說話，只是從手包裡拿出自己的手機，連線上會議桌上的一個行動式藍牙音箱。她的動作不疾不徐，每一個步驟都清晰而穩定。連線成功後，她抬起眼，看向林薇薇，那目光平靜得可怕。
“在談正事之前，先聽點東西，助助興。”盧婉婷說著，手指在手機螢幕上輕輕一點。
短暫的電流雜音後，一個熟悉的女聲從音箱裡傳了出來。
“……李醫生，上次的反饋很好。下次見面，可以試著跟孩子講講‘諾亞方舟’的故事嘛，就說……爸爸是諾亞，帶著新選的動物上了船，而媽媽和孩子，是被留在洪水外面的舊世界……對，就是要這種隱喻，孩子聽得懂的……”
林薇薇的身體猛地僵住了。她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，嘴唇微微張開，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小小的黑色音箱，彷彿那是什麼恐怖的怪物。錄音還在繼續，是她和“李醫生”（徐曼）討論如何進一步“引導”趙明軒，如何植入“被父親拋棄”的認知，語氣裡的那種得意、算計、以及毫不掩飾的惡毒，在此刻安靜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。
“夠了！”林薇薇突然尖叫一聲，伸手想去抓桌上的音箱，卻被盧婉婷先一步按住了手腕。
盧婉婷的手很涼，力道卻大得驚人。她看著林薇薇，眼神里終於燃起了一絲冰冷的火焰：“怎麼，自己說的話，自己都聽不下去了？”
“這是偽造的！是假的！”林薇薇掙扎著抽回手，聲音因為激動而尖利，“盧婉婷，你為了汙衊我，竟然偽造錄音！碧城，你不要相信她！她恨我，她一首恨我搶走了你，所以她……”
“偽造？”趙碧城冷冷開口，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個平板電腦，解鎖，調出一份檔案，將螢幕轉向林薇薇。“那這個呢？”
螢幕上顯示的，是經過沈清姿團隊初步梳理的、林薇薇名下某個空殼公司與“李曼心理諮詢”賬戶之間的資金往來記錄，五十萬的轉賬記錄赫然在目。旁邊還有從徐曼U盤裡提取的、經過技術還原的部分加密聊天記錄截圖，上面林薇薇的賬號頭像和暱稱清晰可見，對話內容與錄音相互印證。
“這……這也不能說明什麼！那只是正常的商業合作！李醫生是業內知名的青少年心理專家，我請她給孩子做心理輔導，有什麼問題？”林薇薇的辯解開始變得蒼白無力，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“正常的心理輔導，需要特意強調‘讓孩子慢慢接受爸爸不愛他的事實’？”盧婉婷的聲音陡然拔高，每一個字都像鞭子一樣抽在林薇薇臉上，“需要偷偷錄下孩子的話，分析他的弱點？需要制定詳細的‘心理干預階段性評估及後續引導建議’？林薇薇，你是把我兒子當成了你復仇的玩具，還是當成了你向胡媺表忠心的投名狀？！”
“胡媺”兩個字從盧婉婷口中吐出，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，讓林薇薇渾身劇震。她猛地抬頭，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：“你……你怎麼知道……”
“我們知道得比你想象的多。”趙碧城接過話頭，他的聲音比盧婉婷的更冷，更沉，帶著一種審判般的威嚴。“你賬戶裡那些說不清來源的境外流水，你透過離岸公司與啟明資本之間若隱若現的資金勾連，你以為做得天衣無縫？從你讓人在我電腦裡種木馬開始，你就己經留下了尾巴。”
他操作平板，調出另一組圖表，那是技術團隊根據硬碟木馬反向追蹤，結合沈清姿查到的金融線索，勾勒出的資金流向示意圖。雖然還不是完整的證據鏈，但指向性己經非常明確。
“我沒有！我不是主謀！”林薇薇終於崩潰了，她猛地站起來，椅子因為她的動作向後滑去，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。她的眼淚奪眶而出，精心描繪的眼妝瞬間暈開，在臉上留下黑色的汙跡。“是胡媺！都是胡媺逼我的！她說只要我幫她搞垮趙氏，搞垮你趙碧城，她就能幫我得到我想要的一切！她說盧婉婷根本不配站在你身邊，只有我才能幫你……那些事，那些針對孩子的主意，很多都是她出的！我只是……我只是照做而己！”
她語無倫次，涕淚橫流，早沒了剛才的精緻和強裝的鎮定，只剩下被恐懼吞噬的狼狽。“那些錢，大部分都進了胡媺的口袋！她才是主使！碧城，婉婷姐，你們相信我！我是被利用的！我可以作證，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，指認胡媺！只求你們……只求你們放我一馬，不要告我……”
她癱坐回椅子上，雙手捂著臉，肩膀劇烈地抖動著，哭聲在隔音的會議室裡迴盪，顯得格外悽慘而絕望。
趙碧城和盧婉婷對視一眼。盧婉婷眼中冰冷的火焰並未因林薇薇的崩潰而熄滅，反而更添了幾分凝重。趙碧城則微微蹙眉，林薇薇的指認在意料之中，但她如此輕易地崩潰和反水，也讓他心中警惕。
“把你和胡媺之間所有的聯絡，所有的計劃，你知道的一切，原原本本寫下來，簽字。”趙碧城沉聲道，“包括資金往來明細，通訊記錄，見面地點，所有人的角色。”
“好，好，我寫，我現在就寫！”林薇薇像是抓住救命稻草，連連點頭，手忙腳亂地想去拿紙筆。
就在這時——
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，打破了會議室裡壓抑的氣氛。鈴聲是林薇薇的，從她扔在會議桌上的手包裡傳出來，是一首節奏輕快卻在此刻顯得格外刺耳的流行歌曲。
林薇薇的動作僵住了。她像是被這鈴聲燙到一樣，猛地縮回手，驚恐地看向自己的手包。
趙碧城眼神一凜。盧婉婷也立刻警覺起來。
鈴聲執著地響著，在安靜的會議室裡迴盪。
“接。”趙碧城命令道，聲音不容置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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