賓利車駛離天佑科技園區，匯入早高峰漸起的車流。趙碧城單手扶著方向盤，另一隻手隔著西裝面料，輕輕按了按內袋裡那個硬質的輪廓。盧婉婷坐在副駕，目光投向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，沉默片刻後開口：“‘最初的地方’……胡媺指的，會是哪裡？”
趙碧城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的視線落在前方路口變換的紅綠燈上，眼神幽深。車內的空氣彷彿隨著那個未解謎題的重量，再次變得凝滯而充滿張力。
“先回家。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低沉，“書房最安全。”
車子穿過半個城市，駛入那棟熟悉的別墅區。晨光己經徹底驅散霧氣，將庭院裡的梧桐樹照得一片金黃。趙碧城停好車，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家門。玄關處瀰漫著淡淡的檸檬香薰味，那是家政阿姨每天早晨會點的味道，此刻卻讓盧婉婷有種恍如隔世的陌生感——她己經很久沒有踏足這裡了。
書房在二樓盡頭。
趙碧城推開門，厚重的實木門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。書房很大，三面牆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櫃，深色胡桃木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。正中央是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，桌面上除了電腦和幾份檔案，空無一物。空氣裡有舊書紙張特有的微澀氣味，混合著淡淡的雪松木香——那是趙碧城慣用的薰香。
盧婉婷走進來，目光掃過書櫃裡那些她曾經親手整理過的書籍，那些她陪軒軒在這裡讀繪本時坐過的沙發，那些她為趙碧城泡茶時用過的紫砂壺。每一個細節都像細小的針，輕輕刺著她的記憶。但她很快收斂心神，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趙碧城從內袋裡取出那個銀灰色硬碟，放在桌面上。金屬外殼在晨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澤。他開啟書桌抽屜，取出一臺從未聯網過的專用筆記型電腦，連線線纜，開機。
螢幕亮起，藍光映在他臉上。
硬碟被識別，彈出一個簡潔的黑色對話方塊，要求輸入密碼。
“趙天佑說密碼是動態的，需要日期和密碼檔案配合。”趙碧城盯著螢幕，手指在鍵盤上懸停，“金鑰檔案在硬盤裡，但被加密了。解密的方法……胡媺說，跟‘涅槃計劃’的核心邏輯有關。”
盧婉婷身體前傾，看著螢幕：“‘最初的地方，最在意的東西’——這是她留下的提示？”
“應該是。”趙碧城輸入趙天佑提供的初始密碼——一串複雜的數字字母組合。螢幕閃爍了一下，彈出一個新的介面：一個九宮格數字鍵盤，下方有一行小字：“請輸入今日金鑰：日期+核心金鑰。錯誤三次將永久鎖定。”
日期好辦。今天是10月18日。
但核心金鑰是什麼？
“最在意的東西……”趙碧城低聲重複，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，“胡媺知道我在意什麼。趙氏集團，家族名譽，還有……”他頓了頓，沒有說下去。
盧婉婷接上了他的話：“還有軒軒。”
書房裡安靜了一瞬。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，在深色地毯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間的光帶。空氣裡的灰塵在光柱中緩緩飛舞。
“試試軒軒的生日。”盧婉婷說，“2015年3月12日。0312。”
趙碧城輸入“10180312”。
螢幕閃爍，彈出紅色的錯誤提示：“第一次錯誤。剩餘兩次機會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三次機會，太少了。
“第一次叫爸爸的日期。”趙碧城回憶著，“軒軒說話晚，一歲半才開口。應該是2016年9月……具體哪天？”
盧婉婷閉上眼睛。那些被她刻意封存的記憶，此刻像潮水般湧來。她記得那個午後，陽光很好，軒軒坐在爬行墊上玩積木，突然抬起頭，對著剛進門的趙碧城含糊地喊了一聲“爸……爸”。趙碧城當時愣在原地，然後蹲下身，把軒軒抱起來，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、近乎笨拙的喜悅。
“2016年9月28日。”她睜開眼睛，聲音很輕，“下午三點左右。”
趙碧城看了她一眼，眼神複雜。他輸入“10180928”。
螢幕再次閃爍。
紅色的錯誤提示像一道刺眼的傷口：“第二次錯誤。剩餘一次機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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