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是在施捨。我是在贖罪。”
“方向盤，在盧婉婷女士手裡。”
“如果因為我的不放手，讓一個本來能幫助很多人的機會消失，那才是更大的罪過。”
她看見了他眼下的烏青，看見了他下巴的胡茬，看見了他調整話筒時微微顫抖的手指。
從前的趙碧城，永遠西裝筆挺，頭髮一絲不苟，說話滴水不漏。他像一座精心打磨過的冰山，只露出水面十分之一的鋒利，剩下的全是深不可測的冷硬。
而今天，冰山融化了。露出下面被海水侵蝕的、粗糙的、佈滿裂痕的基底。
“他……”盧婉婷張了張嘴，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，“他看起來……很累。”
沈清姿沒有接話，只是把涼茶往她面前推了推。
手機在茶几上震動起來。不是電話，是訊息提示，一條接一條，螢幕不斷亮起。
【海市財經速遞】請求採訪
【都市晚報】想了解木棉基金籌備進展
【深度人物】希望做盧女士獨家專訪
【新媒體“銳眼”】想核實趙碧城捐贈細節
還有無數陌生號碼的未接來電。
盧婉婷沒有去碰手機。她只是盯著電視螢幕。現在主播正在唸網路即時輿情摘要：
“根據本臺監測，趙碧城釋出會相關話題己登上熱搜榜首。輿論呈現兩極分化：一部分網友感動於‘浪子回頭金不換’，認為公開懺悔需要巨大勇氣，鉅額捐贈更是實實在在的行動；但更多網友質疑這是‘高階洗白’、‘富豪作秀’、‘轉移資產新手段’。知名財經評論人徐志峰剛剛在社交媒體發文，稱將釋出深度分析文章，標題疑似為《驚天賭局還是終極洗白？趙碧城的“懺悔秀”能值幾個億？》……”
主播的聲音字正腔圓，卻像冰冷的針，扎進耳朵裡。
沈清姿終於開口，聲音很冷靜：“徐志峰動手了。比預想的快。他這篇文章一發，質疑聲會更大。”
盧婉婷慢慢轉過頭，看向好友：“你覺得……他是演戲嗎？”
沈清姿沉默了很久。窗外傳來遠處街道的車流聲，嗡嗡的，像背景噪音。出租屋很小，傢俱簡單，牆壁有些泛黃，但收拾得很乾淨。窗臺上擺著一小盆綠蘿，葉子在晨光裡泛著油潤的光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清姿最終說，語氣謹慎，“從法律和商業邏輯上，他捐贈的條款對自己極其不利。永久性、不可撤銷、不參與管理——這幾乎是把三十億扔出去，然後祈禱接住的人不會摔碎它。如果是演戲，成本太高，風險太大，收益太不確定。”
她頓了頓，看向盧婉婷：“但從情感上……婉婷，我只知道，你才是那個需要判斷的人。你的感覺，比任何分析都重要。”
盧婉婷重新看向電視。螢幕己經切到了廣告，一個笑容燦爛的女明星在推銷護膚品。她閉上眼睛。
腦海裡浮現的，卻是趙碧城最後離開時那個微微佝僂的背影。還有他說“等基金正式成立後，由盧婉婷女士和基金管委會回答”時，那種斬釘截鐵的把控感——不是把控她，而是把控他自己，把他自己牢牢按在“贖罪者”的位置上，絕不越界。
手機又震動了。這次是連續震動，有電話進來。
盧婉婷睜開眼，看著螢幕上跳動的陌生號碼。她沒有接。震動停止後，又響起，像不屈不撓的潮水。
她終於伸手，拿起手機，不是接電話，而是打開了社交媒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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