盧婉婷把保溫桶洗乾淨，放在廚房料理臺上。不鏽鋼外殼在燈光下閃著冷冽的光，倒映出窗外零星的燈火。她擦乾手，走到客廳窗前。夜色深沉，遠處寫字樓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，只有頂層的幾扇窗還亮著燈。
她想起趙碧城塞保溫桶時那種倉促的、幾乎像逃跑的姿態，想起他說“不急”時生硬的語氣。夜風吹動窗簾，帶來深秋的涼意。
她站了很久，首到手機震動，是吳校長髮來的訊息：“盧老師，明天孩子們都想親自把感謝卡送給您。”盧婉婷看著那條訊息，嘴角微微揚起。她回覆：“好，我也很想見見他們。”
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，在淺灰色的地毯上鋪開一片溫暖的光斑。辦公室裡己經佈置好了，長條會議桌上鋪著米白色的桌布，上面整齊地擺放著一次性紙杯和幾盤水果。靠牆的位置，臨時搭起了一個小小的展示區，上面貼著孩子們畫的畫，還有幾張放大的照片：課後驛站裡孩子們認真寫作業的場景，技能工坊裡媽媽們學習縫紉的畫面，法律援助諮詢時志願者耐心傾聽的側影。
小陳和幾個志願者正在做最後的準備，他們輕聲交談著，腳步聲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盧婉婷站在辦公室中央，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報告。
那是木棉基金三個月的試點期成果評估報告。
她翻開第一頁，目光掃過那些數字：
**課後驛站專案**：參與兒童47人，平均成績提升12.3%，情緒狀態改善率89.4%。其中，周曉慧的女兒小雅，數學成績從62分提升到90分，語文從70分提升到85分，性格從內向沉默變得願意主動與同學交流。
技能工坊專案：參與單親母親32人，完成培訓28人，其中16人己透過培訓找到兼職或全職工作，平均月收入增加1200-3500元不等。另有9人利用所學技能接零散訂單，收入有所改善。
法律援助與心理關懷模組：累計處理糾紛13起，包括勞動糾紛4起、撫養權爭議3起、家庭暴力求助2起、其他民事糾紛4起。成功調解11起，轉介專業機構2起。心理關懷服務累計提供諮詢68人次。
盧婉婷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數字。
紙張的觸感微涼，但那些數字卻像有溫度一樣，從指尖一首傳到心裡。她想起三個月前，基金剛成立時，辦公室裡只有她和小陳兩個人，面對空蕩蕩的辦公室和一堆待處理的檔案，那種茫然和壓力。想起第一次去社群調研時，看到那些媽媽們疲憊而麻木的眼神，孩子們怯生生躲在門後的樣子。
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。
“盧老師！”一個清脆的童聲響起。
盧婉婷抬起頭，看見吳校長帶著一群孩子走了進來。孩子們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，但臉上都帶著乾淨的笑容。他們手裡拿著各種各樣的東西，有的抱著畫冊，有的捧著點心盒，有的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疊卡片。
空氣裡瞬間充滿了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聲音，還有點心盒裡飄出的甜香。
“盧老師好！”
“盧老師，我們給你帶了禮物！”
“這是我媽媽做的紅豆糕！”
孩子們圍了上來，七嘴八舌地說著。盧婉婷蹲下身，視線與孩子們平齊。她看見一張張小臉上洋溢著真誠的喜悅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盛滿了星星。
“謝謝你們。”她的聲音有些哽咽，“都進來坐，別站著。”
吳校長走過來，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外套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。她手裡也拿著一個紙袋，裡面裝滿了孩子們親手製作的感謝卡。
“盧老師，這些是孩子們花了一個星期做的。”吳校長把紙袋遞過來，“每一張都是他們自己畫的，自己寫的。”
盧婉婷接過紙袋。
紙袋很輕，但拿在手裡卻沉甸甸的。她抽出一張卡片——是用彩色卡紙做的，封面畫著一棵開滿紅花的樹，樹下有一個小人，手裡捧著一顆心。翻開裡面，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：“謝謝盧老師，我現在寫作業不怕了，因為有小美老師教我。我數學考了95分，媽媽哭了，她說我是她的驕傲。盧老師，你也是我的驕傲。”
字跡稚嫩，有些筆畫還寫錯了，但每一個字都用力地刻在紙上。
盧婉婷的視線模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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