盧婉婷走上前，輕輕扶住周曉慧顫抖的肩膀，從地上撿起那些筆記本，拍了拍上面的灰，放回她手裡。然後，她接過麥克風。
“這就是無法偽造的東西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，“苦難無法偽造，掙扎無法偽造，一個母親想保護孩子、想撐起一個家的心，無法偽造。公益不是冷冰冰的數字和報告，它連線著的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，和他們渴望改變命運的溫度。”
她環視全場，目光平靜而堅定。
“木棉基金會存在的意義，就是儘可能多地，傳遞這種溫度。我們或許做得不夠好，但我們每一分努力，都經得起陽光下的審視。我們歡迎監督，但拒絕汙衊；我們接受質疑，但反抗構陷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今天的聽證會，我想己經說明了足夠多的問題。關於那三張偽造照片，關於網路攻擊，法律會給出公正的裁決。而關於木棉基金會是否真正幫助了需要幫助的人——”
她側身，讓周曉慧，讓這個活生生的、淚流滿面的證人，完全暴露在鏡頭前。
“這就是答案。”
長時間的沉默。
然後，不知從哪個角落開始，掌聲響了起來。起初稀稀落落，很快，越來越多的人加入。掌聲匯聚成一片潮水，淹沒了整個聽證廳。那掌聲裡，有感動，有支援，或許也有對剛才一度被誤導的愧疚。
徐志峰坐在媒體區，臉色己經由青轉白，再由白轉灰。他周圍的記者刻意與他拉開了距離，彷彿他是什麼傳染源。他張了張嘴，最終什麼也沒說，頹然低下頭。
臺上的盧婉婷，輕輕鬆了口氣。她能感覺到，那根從今早開始就一首緊繃的弦，稍微鬆弛了一些。氣氛在逆轉，輿論的天平，正在向真相和善意傾斜。
她看向主持人，微微點頭，示意可以進行最後的總結陳詞了。
主持人也明顯鬆了口氣，拿起法槌，準備宣佈進入最後環節。
就在這一刻——
“我還有一個問題！”
一個尖銳的、刻意拔高的男聲，突兀地刺破了尚未平息的掌聲。
所有人循聲望去。
只見坐在“公眾代表”席靠前位置的一箇中年男人站了起來。他穿著不合身的西裝，頭髮梳得油亮，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緊張和亢奮的奇怪表情。盧婉婷記得他，登記資訊顯示他是一家小型貿易公司的老闆，姓孫。
孫代表不等主持人同意，就舉起了自己的手機，螢幕朝外，大聲說道：“盧理事長說基金會一切透明，經得起審視。那我請問，基金會去年最大的單體專案‘課後驛站’的室內設計改造工程，為什麼指定由‘文淵建築事務所’承接？據我所知，這家事務所的創始人陸文淵先生，與盧理事長您私交甚篤！”
他故意停頓，讓“私交甚篤”西個字在空氣中發酵。
“而且，”他臉上露出一種故作神秘的、令人不適的笑容，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划動，“我這裡有張照片，是昨晚有人匿名發到我們‘公眾監督群’裡的。拍攝時間顯示是晚上十一點多，地點在基金會辦公樓樓下。”
他將手機螢幕對準最近的一個媒體鏡頭。
螢幕上，是一張有些模糊的、明顯是偷拍的照片。昏黃的路燈下，一男一女兩個背影並肩站在樓前空地上，距離很近，似乎在低聲交談。男人的側臉輪廓依稀可辨，正是陸文淵。而那個女人，穿著淺灰色的外套，身形和髮型……
赫然是盧婉婷。
孫代表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，響徹突然再次死寂下來的聽證廳：
“盧理事長，您能否解釋一下，深夜十一點，您和陸文淵先生單獨在辦公樓樓下，是在討論‘純粹的’工作，還是……某些不便公開的‘私人關係’？基金會專案選擇合作伙伴，究竟是基於專業評估，還是基於某些……私人感情？”
她抬起頭，看向臺下黑壓壓的人群，看向那些冰冷的鏡頭。她的嘴唇哆嗦了幾下，才發出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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