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繼續吹著，吹動他額前的頭髮，也吹動盧婉婷耳畔散落的幾縷髮絲。遠處江面上的遊船緩緩駛過，船上的彩燈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流動的光帶。宴會廳裡傳來一陣掌聲和笑聲，某個校友正在臺上發言，聲音透過麥克風隱約傳來，聽不清內容。
“我不是在提議聯手。”趙碧城終於開口，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，“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天盛資本對‘婉味’的狙擊，和我堂弟趙天佑最近的動作，時間點太巧合了。我的助理查到一些資金往來，雖然還沒有確鑿證據，但指向很明確。”
他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。
不是那種常見的、印滿頭銜和聯絡方式的商務名片，而是一張純白色的卡片，質地很厚，邊緣切割得整齊利落。卡片上只有一個名字“趙碧城”，和一個手機號碼，手寫體，黑色的墨水在白色卡紙上顯得格外清晰。
他遞過來。
盧婉婷沒有立刻接。
她看著那張名片，看著那隻拿著名片的手——手指修長，骨節分明，手腕上戴著一塊深藍色的腕錶，錶盤在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澤。這隻手，曾經牽過她的手，曾經在她父親病床前緊緊握住她的手，也曾經在十年前那個雨夜，鬆開她的手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她問。
“一個私人號碼。”趙碧城說，“只有這個號碼能首接找到我。辦公室的、助理的、公司的，都會被過濾。”
盧婉婷抬起眼睛，看著他。
“為什麼給我這個？”
“因為，”趙碧城的聲音很輕，卻字字清晰，“或許，我們有共同的‘麻煩’需要理清。而理清麻煩，需要資訊。有些資訊，不適合透過公開渠道傳遞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，那目光裡有審視，有評估，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。
“盧婉婷，我不是在施捨，也不是在示好。”他說，“我是在做一個理性的商業判斷。如果趙天佑真的和天盛資本勾結，那麼他的目標不僅僅是你，也是我。在這種情況下，資訊共享對雙方都有利。”
盧婉婷的手指蜷縮了一下。
她看著那張名片，看著那個手寫的號碼，看著趙碧城那雙深褐色的眼睛。理智在告訴她，接下這張名片意味著什麼——意味著她將再次和趙碧城產生聯絡，意味著她將捲入趙家的內鬥，意味著她需要重新評估對這個男人的信任。
但現實也在告訴她，二十五天的倒計時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。“味之源”的斷供只是開始，天盛資本的狙擊還在後面。她需要資訊，需要任何可能破局的線索，哪怕這線索來自一個她最不想欠人情的人。
時間在沉默中流淌。
宴會廳裡的音樂換了一首，節奏更快了，鼓點隱約傳來，像某種催促的心跳。露臺角落的綠植在風中搖曳，葉片上的水珠滾落，滴在鋪著防腐木的地板上，發出細微的“嗒”聲。
終於，盧婉婷伸出手，接過了那張名片。
卡片的質感很特殊，不是普通的紙張，更像某種厚實的棉漿紙，邊緣切割得整齊，握在手裡有一種沉甸甸的分感。那個手寫的號碼，墨跡己經乾透，黑色的線條在白色背景上顯得格外醒目。
趙碧城的手指在她接過名片的瞬間鬆開了。
兩人的指尖沒有碰到。
“想通了，可以打這個電話。”他說，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淡，“但記住，這個號碼只接電話，不回信息。通話時間最好不要超過三分鐘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，準備離開。
“趙碧城。”盧婉婷叫住他。
他停下腳步，但沒有回頭，只是側過臉，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線。
“你為什麼要幫我？”盧婉婷問，聲音在夜風中有些飄忽，“十年前，我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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